蘇念念沒有點開周晚棠那條訊息。
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蹲回陽臺去關花灑。水龍頭擰緊的瞬間，安靜得過了頭。整個世界好像被人按了靜音鍵，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她在陽臺站了大概兩分鐘，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把顧臨淵那條訊息又看了一遍。
“訓練筆記我放在你原來那個櫃子裡，隨時可以來拿。”
原來那個櫃子。
成年人的體面就是這樣——把一段關係用工作話術包裝好，再繫上蝴蝶結。
她鎖屏，去臥室拎出那個運動揹包，把散落在沙發上的練功服和繃帶一件塞進去。動作很快，不帶猶豫——猶豫過一次了，在寫那三行字的時候。一個人只有那麼多猶豫的額度，她己經透支完了。
揹包拉鍊拉到一半，她又折回陽臺，把那盆綠蘿連花盆一起抱起來。葉尖黃了幾片，但沒死。帶走。
這年頭能跟她同呼吸共命運的，就剩這盆植物了。
出門前她開啟微信，周晚棠那條“念念，在嗎？”還亮著未讀。她點進去，打了兩個字“在的”，又全部刪掉，退出對話。
不是現在。她的情緒頻寬己經跑滿了，插不進新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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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敲開顧思恬宿舍門的時候快十點了。
揹包塞得鼓鼓囊囊，一隻手還拎著那盆綠蘿。顧思恬穿著睡衣開門，手裡拿著啃了一半的黃瓜，看見她這副樣子，嘴裡那口黃瓜卡在喉嚨裡咳了兩聲。
她把黃瓜擱在鞋櫃上，接過綠蘿，側身讓開。
“進來。床只有一張，你睡左邊還是右邊？”
“右邊。你睡覺卷被子，我睡右邊能扯回來。”
顧思恬沒問為什麼。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不問“怎麼了”，她們只問“睡哪邊”。她從廚房倒了杯熱水塞到蘇念念手裡，把床上堆的毛絨玩具全掃到椅子上，從櫃子裡扯出一條薄被扔在床尾。
蘇念念脫鞋盤腿坐在床右邊，捧著熱水，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
“你把櫃子清了？”顧思恬在旁邊坐下。
“清了。舞鞋、練功服、水壺、繃帶，全拿走了。信留在他桌上，三行。”
“他怎麼說？”
蘇念念把手機解鎖遞過去。
顧思恬接過來往上劃。十幾條訊息——《青瓷》第二版修改方案己發郵箱，巡演覆盤會定在下週三，排練安排表貼在白板上，A組主演自行安排加練，工作室鑰匙在門墊下面。
一條接一條，全是工作。
沒有一條提到那封信。
顧臨淵把三行字消化成了十幾條工作安排，這人的感情處理方式跟他編舞一樣——所有情緒都得藏進動作裡，絕不單獨拎出來說。
顧思恬把手機還給她，靠在床頭板上沒說話。安靜了得有半分鐘，她才開口：“十幾條訊息，一個字都沒提你那封信。”
“對。”蘇念念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膝蓋，“但你仔細看——每一條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工作室還轉著，《青瓷》還排著，我的位置沒動。他只是不會把話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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