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她心跳加速了一下。
不是緊張。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失重感——沒有人在下面等著接她,但穩地落地了。
“這次對了。”江嶼鬆開手,退後一步。
接下來幾天,她身體裡那些根深蒂固的模式被一點點撬動。
以前做旋轉,重心完全壓在支撐腿上,等舞伴的推動力;現在她試著在啟動的同時自己發力,讓江嶼的手變成“伴隨”而不是“主導”。好幾次她本能想吸那口氣,吸到一半硬生停住,讓呼吸和動作在同一拍上發生。
最初兩天手忙腳亂。第三天開始,她的轉體落地變得乾脆了——不需要再花額外的半拍去確認舞伴有沒有接穩。
第五天訓練結束,蘇念念一個人在排練廳裡對著鏡子覆盤。
《雙生》第一段的同步轉體,她反覆做了好幾遍。鏡子裡她的動作乾淨利落,起跳和落地之間沒有多餘的猶豫。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很多年前在星瀾,第一次上雙人舞課,顧臨淵糾正她腳踝角度的時候說的——“託舉不是一個人舉一個人被舉,是兩個人同時發力,在空中找到一個共同的軸心。”
那時候她技術不夠,聽不懂。更多時候是被他的力量穩穩托起來,根本做不到“同時發力”。
現在她懂了。
但懂的方式,不是透過他教她,而是透過另一個人。
她關掉排練廳的燈走出來,走廊很安靜。江嶼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接水,看見她出來招了招手。
“明天開始排第二段,“錯位”。”
蘇念念走過去也接了杯水。“難度大?”
“需要你在完全看不到我的情況下完成重心互換。”江嶼靠在飲水機旁邊,活動手腕,“但這段反而跟你之前的方式更契合——先交付再確認,在零視線的段落裡反而是最穩的策略。”
“所以之前的習慣不是要全部推翻。”
“本來就不是。不同段落用不同的發力方式,你在唸淵打的底子很紮實。只是多一套切換的選項。”他端起水杯朝她舉了一下,“陳老師今天在旁邊看了半天,跟我說你比她預想的適應得更快。”
蘇念靠在牆上捧著水杯。
“你跟陳老師合作多久了?”
“快三年了。她每次排新作品都讓我給新來的舞者做搭檔,說我配合方式比較中性,不會把人嚇跑。”
蘇念念笑了一下。“謝謝你這幾天沒讓我覺得之前學的東西是錯的。”
“本來就不是錯的。一個好的舞者不是隻會用一種方式。”江嶼把水杯放在飲水機頂上,轉身往更衣室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明天那段“錯位”的後半截有個盲區託舉——你全程背對我,我從後方接你的重心。陳老師說這個動作她之前試過三個舞者,都沒有人第一次就能不回頭。”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過走廊拐角不見了。
蘇念念站在原地,喝了口水。
不回頭。
背對著舞伴把重心完全送出去,不確認對方在不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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