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注意到咖啡館靠窗那個人，是在排練結束，才開車離開。
餘光一掃，腳步就頓住了。
深灰色襯衫，坐姿筆挺，面前一本攤開的黑色筆記本——和他在調音臺旁邊翻訓練記錄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她沒停下來。這條街靠近雲禾，附近工作室多，穿深灰色襯衫的人不止一個。她告訴自己可能看錯了，步子沒變，一首走進了地鐵站。
第二天傍晚排練提前結束，出來時天還亮著。
她拐過街角，下意識看了一眼——同一個位置，同一個人。筆記本的黑色封面她太熟悉了，和他那一排按年份排列的舊筆記本同一個款式。
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
第三天，她沒忍住，繞到了咖啡館門口。
隔著落地玻璃，她看清了。顧臨淵握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很久沒有落下。他低頭的姿態和排練廳裡完全不同，沒有那種隨時準備發號施令的銳利，是一種安靜的、持久的專注。
每過幾分鐘他才寫幾個字，然後放下筆看窗外。
窗外只有這條街，和街對面雲禾舞團的排練樓。
蘇念念把手揣進口袋裡。
她沒有走進去，轉身繼續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走出幾步，掏出手機給陳蔚發了條訊息。陳蔚是雲禾的合夥人之一，當年幫《涅槃》做過幕後支援。
陳蔚回得很快：“你顧教授最近在我們附近“辦公”的頻率有點高。上週來了兩次，這周己經連續三天了。他沒跟你說？”
“嗯，我看到了。”
“每次都在那個靠窗的位置坐很久，就點一杯美式。服務員都認識他了。”
蘇念念回了一個字：“嗯。”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意外，也不是感動——是一種比這兩樣東西都更重、更沉的什麼。
晚上回到公寓，剛開門進去。
顧思恬就開口了。
“念念，他在你排練的時候去咖啡館坐著？連續三天？”
“大概每天兩三個小時，我出來的時候他還在。”
“他從來沒這樣過。”顧思恬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更認真，“你走到哪他都等你自己回來，他能一個人悶著改幾十個小時譜子，但絕對不會跑去你附近坐著。這次不一樣。”
“我知道不一樣。”蘇念念把額頭靠在窗玻璃上。
從星瀾到念淵，他每一次在她需要空間的時候都退得比任何人都遠。她在顧思恬宿舍暫住時他的車在樓下停了一整夜，她走的時候他在調音臺上放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她說需要暫停時他回了兩個字“不急”。
他從來不會主動靠近。因為他在等她自己走回來。
但這次他來了。不是來催她，不是來解釋什麼，就是在街對面坐著，翻一本寫不進去的筆記，守著她排練結束出來的那幾分鐘。
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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