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是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的左手字——工整,剋制,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和她專屬排練廳鑰匙上貼的膠布字條、那盒小籠包上的便籤、巴黎酒店信紙上“東方三部曲·初案”的標題,全是同一隻手寫的。
她把咖啡放在桌邊,低頭讀。
“她在《雙生》裡的狀態,比我想象中好。同步轉體的啟動時機和空中姿態控制己經超出了她剛進雲禾時的水平。江嶼的託舉風格和她很合——發力柔和但接應精準,正好能中和她在高難度跳躍後容易用膝蓋代償的習慣。陳素的編舞體系強調兩人同步啟動,這套方式對她來說是新的挑戰,她適應得很快。”
翻到下一頁,字跡變深了,筆畫壓得更重。
“她沒有提前吸氣的習慣了。應該是在改之前那個準備動作。”
蘇念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注意到她不提前吸氣了。
隔著一條街,隔著一面落地窗,隔著她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變化——他發現了。
她合上筆記,放回原位。走到吧檯要了一張便籤和一支筆,低頭寫了一個字。
“等。”
她把便籤放在筆記本封面上,端起咖啡走出門,推開對面排練樓的大門。
排練開始前,顧臨淵推開咖啡館的門。服務員不用他開口就開始做美式。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看到了筆記本封面上那張便籤。
一個字。
她寫的“等”。
他把那張便籤捏在手裡看了很久。然後摺好,夾進筆記本最新那一頁裡,坐下來,拿起筆。
筆尖這次沒有懸在紙面上方。他在那一頁上寫了一整段完整的話,中間沒有停頓。
寫完之後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看向街對面排練樓三樓的落地窗。窗戶裡隱約有幾個正在熱身的身影。
當晚,他的訊息比平時多了一句。
“你看到筆記了。”
“看到了。”
“寫那個字的時候,手有沒有抖?”
“沒有。”
蘇念念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她當然沒有抖。但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手一定在抖。他握筆的力度和呼吸的節奏,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沒有拆穿他。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顧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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