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第一次對外排練觀摩定在週三下午。
陳素提前一週發了邀請函,名單上有省歌劇院的編導、星瀾藝術學院系主任、幾個獨立舞評人。蘇念念拿到名單時翻到最後一行——“特邀嘉賓:顧臨淵教授”。
她把名單放回桌上,什麼都沒問。
有些名字不需要出現在眼前,它出現在哪裡,就是重心。
觀摩當天,排練廳的摺疊椅擺了三排。蘇念念在側幕熱身,透過幕布縫隙掃了一眼外面,後排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深色的輪廓,燈光暗,看不清臉。
她收回視線,手在把杆上握緊了一點。
不需要看清。那個輪廓在暗處坐著的姿態,她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音樂起。
她和江嶼同步走到中央。第一段“映象”是全程同步轉體,兩個人的軸心在同一拍上啟動。第三次轉體時江嶼的手掌在她腰側輕推了一下,不是提醒,是搭檔之間才有的東西——“我在,我們一起走。”她順著他的力把重心切過去,落地穩抓住地面。
緊接著是零視線接觸的重心互換。整部《雙生》技術難度最高的段落。背對背起跳,空中交換重心,落地各自接旋轉。發力時機差半拍整套動作就散。
這次,兩雙舞鞋落地的聲音只有一聲。
前排有人鼓掌。陳素坐在第一排偏左,沒動,但她拿筆在手邊的節目單上畫了個勾。
一個勾。陳素的勾比別人的掌聲值錢十倍。
散場後蘇念念和江嶼留下來複盤走位。兩人蹲在地板標記膠帶旁邊,對了一個節點的角度。江嶼站起來說去沖澡,蘇念念又蹲著看了一會兒才起身,推門出去。
走廊兩側排練廳的門都關著,安靜得只剩她自己的腳步聲。
然後她看到了他。
顧臨淵靠在前方几步遠的牆上,手臂交疊,左手夾著那本黑色筆記本,右手捏著一張對摺過的邀請函。深灰襯衫,袖口捲到手肘。
這是她離開念淵之後第一次和他面對面——中間沒有咖啡館的玻璃,沒有馬路,沒有任何東西隔著。
所有退路都沒了。世界突然小得只剩一條走廊寬。
蘇念念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在他面前站住。
“跳得不錯。”
“謝謝。”
安靜。走廊的燈管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
她注意到他右手那張邀請函被對摺了兩次,摺痕很深,邊角有點皺。這張函在他手裡被反覆折過。
——一個人反覆折一張紙的時候,他在做決定。
蘇念念剛要開口,排練廳的門在她身後推開了。
江嶼出來了,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還是溼的。他走到蘇念念旁邊,語氣很隨意:“念,陳老師說晚上有覆盤會,七點半,你來嗎?”
蘇念念偏頭看他。“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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