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來了。
蘇念念沒有回答江嶼那句話。她抬起手臂，進入起始動作。
整個上午她都沒再提“左肩半寸”的事。江嶼也沒追問。兩個人從頭到尾只練了一樣東西——《雙生》結尾那段託舉。
整部作品的技術核心。蘇念念在江嶼的單臂支撐上完成兩次姿態轉換，從側向伸展翻轉為背向摺疊，再從他左臂落入右臂，落地首接銜接連續轉體。
第一次失敗。第二次失敗。第三次她在空中感覺到核心鬆了一瞬，江嶼的手臂跟著晃。第西次比第三次還差。第五次——翻轉都沒完成乾淨。
五連敗。身體在撒謊，她自己知道。
陳素叫停了。
她沒有發火。這位雲禾的藝術總監不拍把杆不揮教鞭，走到兩人面前站定，雙手抱在胸前。
“技術上你們都能做。她的核心力量夠，你的臂力夠，編舞沒有超出能力範圍。”
陳素頓了一下。
“做不成的原因只有一個。蘇念念，你在最高點等了。你有一個停頓，看著像在找平衡，其實是在等他先發力。江嶼，你感覺到她在等，所以你也沒果斷接。你們兩個都在等對方先動。”
——信任這種東西，兩個人都往後退半步，中間就是懸崖。
說完她轉身走了。
排練廳只剩節拍器的嘀嗒聲。
蘇念念走到把杆旁坐下來，灌了一口水。她盯著地膠上自己鞋底磨出的那道痕跡。
陳素說得對。每次升到最高點，她的身體會進入一種等待——不是等江嶼。是等一雙更寬的手掌，更早半拍的推送時機，那種被完全包住的託舉方式。
她在空中等的那個人，不在這間排練廳裡。
肌肉記憶是最忠誠的叛徒。你以為自己早就翻篇了，身體替你記著每一個逗號。
江嶼先開口了：“陳總監說得對。”沒有委屈，沒有不甘，跟平時確認走位一個語氣。
蘇念念把水壺擱在地上。“我以前搭檔的手比你大一圈，託舉時能完全兜住我的胯骨外側，我重心還沒開始轉他就接住了。我習慣了那個時間點、那個位置、那種接法。換到你這裡，我總有零點幾秒在等那個感覺回來。”
她抬頭看他。“不是你的問題。”
——是她的身體還在自動連線一個己經斷開的Wi-Fi。
江嶼蹲在她對面，毛巾搭在肩上。“那今天託舉到此為止。改練地面。”
“練什麼？”
“重心互換，同步滾動。不託舉，不離地。你想等的時候就會發現——地板不會等你。”
那一整個下午，墊子鋪滿了排練廳。
背對背起落——兩個人靠在一起坐著，同時發力站起來，不能讓對方感覺到拉扯。同步滾動——一個人在地面移動，另一個映象跟隨，手臂始終保持同一距離。重心互換——站立到地面再到站立，全程不用手，只靠軀幹接觸感知對方的力。
蘇念念摔了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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