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深淺不一——有的墨跡深，有的淺，有的被橡皮擦過又重寫了好幾遍。不是一次性完成的。
“那這部舞劇要跳給誰看？”
她把譜子抱在胸前，抬頭看他。
“跳給你自己看。”顧臨淵看著她，“也讓一個人在臺下看著你重新走完一遍。她以前說過，沒有人可以一首站在頂峰。但她也說過，你的天賦值得被看見。”
蘇念念知道他說的是誰。
周晚棠。那個曾經在她舞鞋裡塞圖釘、寫匿名舉報信說她用興奮劑、篡改藥檢記錄差點害她被全國大賽除名的人。現在每天在B組排練廳裡認真完成群舞訓練。
“排練從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他拿起竹條放回調音臺旁邊，“全部是獨舞，不需要舞伴。你一個人跳完你走過的所有路。群舞配樂和燈光方案我寫好了，到時候思恬過來幫忙。”
蘇念念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裡又翻開譜子。
燈光不算很亮，但夠她看清每一行字。她的手指逐頁劃過那些技術要點備註，然後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段動作旁邊，除了專業分析，還有一些更小的字。寫在排練筆記邊緣的空白處，寫在動作分解圖旁邊，有的單獨佔據一頁右下角。字跡深淺不一，顯然不是為了給她看的——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
“分班考核片段——這個動作她第一次做的時候摔了。膝蓋磕在地板上，爬起來繼續跳。當時我就知道，她能扛住。”
“雲禾第三段落地推送式銜接——這個動作她走之後我才學會怎麼教。她在陳素那裡學到了我教不了的東西。”
蘇念念的手指停下來。
她發現這些批註裡有一個詞反覆出現。
“她”。
不是“蘇念念”，不是“念”，不是任何正式稱呼。就是一個最簡單的第三人稱。
那些字不是寫給學生看的糾正意見，不是寫給合作者看的技術分析。是一個人在深夜的排練廳裡對著舊錄影逐幀回放時，下意識寫下的話。
他寫這些的時候，大概沒想過她會看到。
蘇念念合上譜子，站在走廊中間。
走廊盡頭有腳步聲傳來。
她抬頭——B組排練廳的門開了，周晚棠穿著練功服走出來，手裡拿著水杯，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扎著。兩個人在走廊裡迎面撞上。
周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蘇念念懷裡抱著的那個資料夾上——封面朝外，《歸來》兩個字清楚楚。
她沒說話，只是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從蘇念念旁邊走過去了。
練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遠。
蘇念念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譜子封面。顧臨淵說，要讓周晚棠在臺下看著她重新走完一遍。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