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點笑出來,忍住了。旁邊還有別的舞者,不能破壞他的形象。畢竟顧臨淵的人設塌了,整個舞蹈圈都得地震。
“去換。換好再做一次把杆適應貼合度,有問題來得及調。”他頓了頓,“時間夠,別急。”
別人說“別急”是客套,他說“別急”是他己經把所有時間節點精確到分鐘,確認過真的來得及。
——
更衣室裡只有頭頂燈管細微的嗡鳴。
蘇念念換好演出服,站在鏡子前動了動肩膀。肩帶卡在肩峰和肱骨頭之間那個凹陷處,不鬆不緊。她做了幾組轉體,肩帶穩貼在肩線上,沒有任何位移。
她用指腹摸了一下左肩帶內側那排針腳。
他說縫的時候手不抖——因為她的肩線弧度、肩胛骨間距、腋窩到鎖骨的距離,這些資料他每天都看。心裡有數,手就不抖。
可他以前說過,他的手做精細活兒會吃力。連拆繃帶包裝都要用剪刀。
一個拆包裝都費勁的人,昨晚一針一針縫了整夜。
有些人的“我愛你”說出口輕飄的,有些人的“我愛你”縫在針腳裡,拆都拆不掉。
蘇念念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顧臨淵己經站到了側幕旁邊的位置——工作人員通道的拐角,臺下任何角度都看不到這裡,但站在這裡能看到舞臺上每一個角落。
他永遠選那個看得見她、她看不見他的位置。退到幕後,但從不缺席。
她走過去,剛要開口,他伸手把她左肩帶正了一下。指尖擦過鎖骨上方,把因為換衣服微翹起的一截線頭按平了。手收回來,重新垂在身側。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快準狠,和他的人一樣,絕不多佔用一秒她的注意力。
“肩帶剛好。”蘇念念說。
“嗯。”
她看著他握竹條的右手。那隻手昨晚整夜沒睡,在燈下一針一針把她的肩線縫進了這件衣服裡。他不說辛苦,不邀功,連“手會不會抖”這個問題都要她主動問才會回答半句。
顧臨淵這個人,把所有的在乎都做成了證據,卻從不開口自證。
“那我上場了。”
“嗯。”
蘇念念轉身走向側幕。臺下觀眾席從第一排延伸到最後一排,評委席上幾位評審在翻節目單。追光還沒有亮。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下一位參賽舞者,蘇念念。參賽作品,《歸來》。”
她抬起腳,從陰影裡邁出去。
身後那個人沒說加油,沒說別緊張,沒說任何一句檯面上的漂亮話。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站在那個全世界看不見他、他卻能看見全世界的角落。
這就夠了。
(第一百西十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