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身完畢,顧臨淵拿出兩個紙袋。一個裝演出服,一個裝早餐。
“豆漿,無糖。雞蛋餅,少油。”
蘇念念接過袋子,低頭掃了一眼——是那家她最喜歡的早餐攤的包裝。這家店距離將近十公里。
現在七點十分。
她沒問他幾點起來的。問了他也不會說。有些人的嘴是拿來說情話的,顧臨淵的嘴是拿來否認一切的。
她靠著牆撕開豆漿封口喝了一口,溫度和他每次放在把杆盡頭那杯水一樣——不燙也不涼。雞蛋餅咬了兩口,忽然想起多年前顧思恬遞給她一包低卡零食,說“這是我哥以前買給我的,他說餓了吃這個不會超標”。
那時候她以為他不近人情。
現在她嚼著他天沒亮去買的雞蛋餅,覺得這個男人的溫柔全長在冰面底下。不跟他耗上十年八年,根本鑿不出來。
他不是不會愛人,他只是把所有柔軟都藏在了行動的褶皺裡。
——
後臺比想象中安靜。走廊厚地毯吸掉了大半腳步聲,舞者們各自在化妝間做熱身。
顧思恬沒來。前天晚上吃火鍋吃壞了肚子,在醫院打吊瓶,發了條語音過來,語氣悲壯得像交代後事:“念念,我對不起你,我不能去現場了,但你一定要拿金獎回來給我摸。還有我哥那個臉色你今天盯著點,他最近肯定不對勁。”
蘇念念回了條“你放心輸液”,把手機調靜音塞進包裡。顧思恬永遠是那個自己在病床上還操心別人戀愛進度的女人。
熱身區是臨時用隔板隔出來的大房間,沿牆一排行動式把杆,己經有幾個舞者在做拉伸。蘇念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調好把杆高度,架上左腿開始壓。
蹲起、擦地、劃圈、控腿。每一組都和在唸淵工作室裡時一樣,不緊不慢。她把注意力交給動作記憶,心跳就穩了。這是顧臨淵教她的——上臺前不要想,身體會替大腦做決定。子會騙人,肌肉不會。
顧臨淵站在幾步之外,背靠牆,竹條夾在腋下。有路過的工作人員認出他,小聲嘀咕了幾句——“那不是顧臨淵嗎”“就是以前星瀾那個教授”“他旁邊那個是他女朋友”。
他沒看他們。他在看她後背的角度、腳踝外開的幅度、手臂延伸的弧線。逐幀記錄,不出聲。
全世界都在看蘇念念跳舞,只有他在看蘇念念本身。
蘇念念做完最後一組把杆組合,走到他面前。
“演出服。肩帶昨晚重新調整了。”他把紙袋遞過來。
蘇念念把演出服抽出來。《歸來》的長裙——從月白過渡到深藍,裙襬上繡著極細的銀色流雲紋樣,是她從雲禾回來之後他親手設計的。她翻開肩帶,原來的尺寸收窄了,針腳細密均勻,轉彎處間距比首線部分更短。
不是縫紉機做的。縫紉機的針腳間距完全一致,只有手工縫的才會在弧線處有這種自然的疏密變化。
“你核心收緊之後肩背線條變了,肩胛骨比以前更靠攏,原來的尺寸在旋轉時會滑。改完之後大幅度轉體時肩帶會更貼合肩線。”
他的語氣跟糾正她動作時一樣,技術分析報告,把浪漫硬生說成了工程力學。
“你什麼時候改的?”
“昨晚你睡了之後。”
“你還會縫衣服?”
他沒回答。把竹條從腋下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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