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的排練安排在傍晚。
蘇念念換好舞鞋站到排練廳中央,顧臨淵在調音臺前按下播放鍵,退到把杆旁邊。竹條放在臺面上,伸手就能夠到。
“完整走一遍,不糾錯,當成明天正式上臺。”
音樂響起。
蘇念念從第一段“起點”開始。蜷縮、蓄力、伸展。分班考核的即興片段她跳得鬆弛,手臂推出去帶著一股從骨頭裡長出來的勁兒。《永恆》的託舉變體她一個人完成了當年兩個人才能配合的重心轉換,起跳果斷,落地穩。《涅槃》的展翅她停得比平時久,雙臂開啟後多停了一拍。《破曉》的連續轉體軸心從頭到尾沒偏過。《雙生》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跳完了同步段落——鏡子裡的影子是她的舞伴,也是她自己。
最後一個收尾動作。
單膝跪地,手臂緩緩收攏在胸前,抬頭看向鏡子。
音樂停了。排練廳裡只剩喘息聲和通風管道的低頻嗡鳴。
顧臨淵從調音臺後面走出來。竹條沒拿。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沉了幾秒。
“明天就這樣跳。所有技術節點都卡住了,體能分配比上週穩定,表現力從頭到尾沒掉。這一遍拿到臺上,夠了。”
蘇念念站起來,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擦了把汗,抬頭看他。
“我有一個請求。”
“說。”
“明天正式上臺之前,你幫我做最後一次熱身。和以前一樣——你站在我旁邊,我做完一組你就說一句“可以”或者“再來”。不需要糾正,不需要分析,就這兩句。”
顧臨淵沒有立刻回答。
排練廳很安靜,夕陽沉了一截,光線從金色變成橙紅色,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映在鏡子上。
“你是在緊張。”
“是。”蘇念念沒否認,“明天那個舞臺和以前都不一樣。《歸來》是我自己的故事,每一段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跳別人的故事我可以把自己藏起來,跳自己的——我不知道藏哪裡。”
她頓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你在旁邊。不管臺下坐多少人,你只管看我做完一組動作,然後說可以或者再來。”
所有人跳舞是為了讓觀眾看見自己。她跳舞是為了讓一個人看見自己。
“那可以。明天早上七點,排練廳等你。”
顧臨淵轉身走回調音臺,竹條放回抽屜,關掉電源。桌上的訓練記錄本他翻開看了一眼——備註欄裡她寫了一句話:“出發前夜,完整走臺一次,所有節點透過。”她的字跡和他的左手字並排。
他合上本子,回頭看她。
“你剛才說“我有一個請求”——你知道你每次緊張都會用這個詞嗎?”
蘇念念愣住。
“從星瀾到巴黎都是。”顧臨淵靠在把杆上,“星瀾校慶演出前你在禮堂側幕讓我幫你數拍子,說數錯一拍就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