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決定忍到比賽結束。
這個決定是昨晚關燈以後做的。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最後得出結論:現在問他,他不會說實話,反而會把自己藏得更深。等比賽結束,等她站在領獎臺上或者沒站在領獎臺上,等他再也沒有“不能讓她分心”這個藉口——那時候她再坐下來,一條一條跟他算。
但忍歸忍,眼睛關不掉。
比賽前兩週,念淵工作室的門上貼了一張手寫告示——“比賽衝刺期,謝絕訪客”。字是顧臨淵用左手寫的,貼在玻璃門正中央。顧思恬來送水果時看到這張紙,撇嘴,把袋子掛在門把手上,給蘇念念發訊息:“水果在門口,自己拿。你倆這陣仗比高考還嚇人。”
蘇念念沒空回她。
她正趴在地板上做地面核心訓練,腹肌燒得發抖,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在墊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水漬。顧臨淵蹲在旁邊,竹條虛點著她後腰,“核心沒收緊。”
她咬著牙把腰往上頂了半寸。
“保持住,再撐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向調音臺。
蘇念念趴在墊子上,臉貼著地面,用餘光跟著他的背影。他站起來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不是那種需要扶東西的慢,是在完全站首之前多停了一個呼吸。
他走到調音臺前低頭翻譜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後背上,站姿依舊挺拔。但在翻譜子的間隙,他左手按了一下右腿外側。
只按了一下。不到兩秒。然後繼續翻下一頁。
蘇念念把這兩秒收進眼底,什麼都沒說,繼續做完剩下的平板支撐。
衝刺階段的日程排得沒有一點餘地。早上六點開燈,晚上十點熄燈。他用紅筆在日程表上圈得密麻麻——體能、把杆、分段細摳、完整走臺、覆盤、地面訓練,週六全天加練。蘇念念看著那張表說了句“你是要把我練到比賽當天正好累死”。
“死不了,你的體能資料我算過。”他頭沒抬。
“萬一算錯了呢。”
“我什麼時候算錯過。”
她想反駁,發現確實找不出例子,閉嘴繼續壓腿。
這天下午,兩人連續走了三遍《歸來》全劇。
將近半小時的獨舞,每遍完整呈現,不停不糾,當正式演出走。
第一遍結束,蘇念念彎腰扶著膝蓋喘氣,汗沿著下巴滴在地板上。他走過來遞水壺,“整體可以。有一段轉體軸心偏了不到半度。”
她灌了口水,“地面銜接之前那段跳躍組合體能分配不對。前半段衝太猛,後面核心撐不住。”
“對。第二遍前面壓一點,把體能留到後面。”
“壓多少?”
“九成。”
她擰好水壺蓋子,“再來。”
第二遍,前面壓了速度,後面的地面銜接果然更穩。落地緩衝角度精準到位,轉體軸心從頭到尾沒偏。結束時她站在原地用毛巾擦脖子,他在調音臺旁邊說了句“末段穩定度明顯提高”。
“但前面缺爆發力。”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比賽打分不只看得分點,還看整體表現力。前面太收影響印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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