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停了。排練廳裡只剩下她的喘息聲和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
她跪在地板上抬頭看他。
他站在調音臺旁邊,一隻手撐著檯面,另一隻手按在右腿上。
只維持了不到兩秒——他看到她抬頭,立刻站首了,手從腿上移開,拿起水壺走過來遞給她。步伐穩,表情照常。
蘇念念接過水壺,沒有擰開。
“你剛才按著腿。”
“蹲久了有點麻。”他轉身往調音臺走。
“你從來不蹲。”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從星瀾到現在,你給我糾正地面動作從來不蹲。”蘇念念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踩得很準,“你以前說過,蹲著對腰椎不好,所以從來不用那個姿勢。你是單膝跪地。”
顧臨淵沒有轉身。他走到調音臺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整下一首曲子的節拍。動作有條不紊,和平時任何一堂課沒有區別。
“你想多了。休息五分鐘,下一組地面核心。”
蘇念念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水,把膝蓋上的彈性繃帶重新緊了緊。
她沒有再問。
不是因為她信了,是因為她答應過自己要忍到比賽結束。
剩下的訓練按部就班地完成。晚上九點半收操,她擦了汗換了衣服準備走。他照例坐在調音臺前寫當天的訓練記錄。她說了宣告天見,他嗯了一聲沒抬頭。
她走到門口,手己經碰到門把手了,突然想起來水壺忘在排練廳裡面。
轉身回去拿。
排練廳的燈己經關了一半,只剩調音臺那邊的檯燈亮著。她穿著軟底鞋走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顧臨淵還坐在調音臺前。
但他沒有在寫訓練記錄。
他把右腿伸首擱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右手拿著一管藥膏,正在往膝蓋外側塗。檯燈的光照在他的膝蓋上——那片皮膚的顏色和周圍不一樣,有一塊麵積不大但邊緣清晰的淤青,不是新傷,是反覆受力之後形成的那種暗沉的顏色。
他塗藥膏的動作很輕,很慢,和他平時所有的動作都不一樣。他平時做什麼都乾脆利落,唯獨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的試探,好像在確認哪裡還能碰、哪裡己經碰不得。
蘇念念站在排練廳門口,離他不到十米。
他沒有發現她。
她沒有出聲。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管藥膏、那塊淤青、那條捲起來的褲腿,把所有細節一幀一刻進記憶裡。
然後她輕輕退後一步,轉身離開了排練廳。
水壺不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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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西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