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接話。
“全國大賽決賽前一天晚上你讓我用竹條打你,說疼了就不緊張了。”
蘇念念低了一下頭。
“巴黎金色大廳首演前你在後臺化妝間做了六遍把杆組合才停。”他的語氣跟在排練廳裡指出她腳踝外開角度偏了三度時一樣平——陳述事實,沒有多餘修飾。“你緊張的時候不哭不鬧,不說害怕,但你會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讓他幫你在上臺前做最後一件可以控制的事。”
蘇念念的手指壓在毛巾邊緣,指節收緊。
“因為舞臺是未知的,但熱身是確定的。我說可以,就是確定。”
別人讀她的舞蹈,他讀她的恐懼。
她沒抬頭。手指從毛巾邊緣移到眼角按了一下,很快放下來。
她自己從沒總結過這個規律——他替她總結完了。連“請求”這個詞的出現頻率他都數過。不緊張的時候她只會說“再來一遍”“再加一組”,從來不會用“請求”。今天她站在他面前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緊張就己經攤在他面前了。
有些人把你看透是為了掌控你,有些人把你看透是為了替你兜底。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想加練?也許我就是覺得今天狀態不錯想多練幾遍。”
“你緊張的時候會用最客氣的語氣。”顧臨淵沒動,“跟你第一次敲我公寓門問能不能進去坐一會兒那次一樣。你當時也是“請求”。”
蘇念念抬起頭。鼻子有點酸,但她沒讓自己哭出來。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不被理解,是被一個不肯走近的人隔著十萬八千里精準理解。
她活動了一下腳踝,走過去,從桌上拿起他的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明天早上六點我來接你。別自己開車,省得你又在車裡坐一晚上不睡覺。”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用。
車鑰匙被她攥在手裡帶走了,這就是答案。
——
第二天早上六點西十五。
蘇念念推開排練廳的門。天還沒全亮,窗外灰濛濛的。
顧臨淵己經在了。
深灰色T恤,黑色練功褲,站在把杆旁邊,手裡拿著竹條。調音臺上放著她的水壺,水溫剛好。旁邊是新換的彈性繃帶和一管消炎藥膏。把杆盡頭的掛鉤上掛著她今天要穿的演出服,防塵罩拉得嚴嚴實實。
所有東西都提前備好了。他從來不說“別緊張”這種廢話,他只會把你緊張時可能需要的每一樣東西,放在你伸手就夠得到的地方。
他轉過身,竹條在她面前虛點了一下。
“熱身。把杆組合開始。”
(第一百西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