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野來柳溝村的第三天,跟周凡發生了一次正面交鋒。
那天下午,沈秋嵐組織了一次技術培訓,地點在後山的坡地上,內容是黃芩的田間管理和病蟲害防治。
韓野站在地頭上,手裡拿著一株黃芩,給大家講解怎麼識別炭疽病和根腐病。
他講得很專業,每一個數據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術語都用得恰到好處,底下的村民聽得連連點頭。
“黃芩最容易得的病是根腐病,”韓野把那株黃芩的根部展示給大家看,“發病初期,根部會出現褐色水漬狀的病斑,後期根部腐爛,地上部分萎蔫枯死。防治方法主要是加強田間排水,避免土壤過溼,發病初期可以用多菌靈或甲基託布津灌根。”
他講完了,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凡身上,嘴角帶著一絲笑:“周大夫,你是學醫的,給人看病在行,給藥材看病應該也不差吧?”
這話聽著像是誇,但語氣裡有種暗暗的挑釁。
周凡從人群裡走出來,接過韓野手裡那株黃芩,看了看,然後說:“韓老師講得很專業。不過我補充一點——柳溝村後山這片地,土壤偏砂質,排水性好,根腐病的風險其實不高。真正要防的是蚜蟲和紅蜘蛛。”
他蹲下來,翻過一片黃芩的葉子,指著葉片背面:“大家看,這片葉子的背面己經有蚜蟲了。蚜蟲吸食葉片汁液,會導致葉片捲曲、發黃,嚴重的話整株都會枯死。”
底下的村民湊過來看,紛紛點頭。
韓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笑了一下:“周大夫觀察得很仔細。蚜蟲確實是個問題,可以用吡蟲啉或啶蟲脒防治。”
“化學農藥效果是好,但會影響藥材的品質。”周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咱們種的是中藥材,最終是要入藥的。農藥殘留超標,秦總那邊是不會收的。”
他轉過頭,看著底下的村民:“防治蚜蟲,可以用土辦法。草木灰泡水,濾出清液噴灑,既能殺蟲,又不留殘留。或者種點大蒜、洋蔥在地邊上,氣味能驅蟲。”
村民們紛紛點頭,有人開始議論起來,說周大夫說的這個辦法好,不用花錢買農藥,還不怕殘留。
韓野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了,但還維持著專業的風度:“周大夫說的有道理。有機種植確實是趨勢,康仁藥業對品質的要求也確實很高。”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周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沈秋嵐,聲音柔和了些:“秋嵐,你覺得呢?”
沈秋嵐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拿著本子,正在記著什麼。
聽見韓野叫她,抬起頭,目光在韓野和周凡之間掃了一下,然後說:“兩位說得都對。病蟲害防治要綜合施策,既要保證產量,也要保證品質。”
她的回答很中立,不偏不倚,但周凡注意到,她說“兩位”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的時間比在韓野身上長了一點點。
培訓結束後,大家陸續散去。
韓野走到沈秋嵐旁邊,聲音壓低了,但周凡站得不遠,剛好能聽見。
“秋嵐,晚上我請你吃飯吧。上次你說整理材料,今天應該不忙了吧?”
沈秋嵐猶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周凡的方向瞟了一眼。
周凡正蹲在地上,幫李秀娥檢視一株長勢不太好的黃芩,背對著他們,像是沒聽見。
“韓老師,晚上我還要……”沈秋嵐的話還沒說完,韓野就打斷了她。
“秋嵐,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連一頓飯都不肯賞光?”韓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我來柳溝村好幾天了,你一首在忙,咱們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沈秋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吧。”
韓野的臉上綻開了笑容,拍了拍手上的土:“那說定了,晚上七點,我去村委會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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