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維的車隊離開柳溝村的第二天,顧清泠來衛生室找周凡。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瓶啤酒——跟往常一樣。
但她的表情不是往常那種隨意的、帶著笑意的表情。
她把啤酒放在桌上,沒擰開,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這是審訊開始前的標準姿勢,周凡見過很多次。
“周凡,昨天來村裡的那輛賓士,車牌號我查了。”
她說,“註冊在康仁藥業名下,但使用人是鄭維——康仁藥業戰略投資部總監。鄭維三年前有過一場商業訴訟,案由是‘合同欺詐’。後來庭外和解了,但卷宗裡有一條記錄很有意思——他當時被指控偽造供應商資質檔案騙取投資。”
她看著他,目光冷靜而專注:
“你們跟康仁藥業的合作是秦若蘭籤的。現在冒出一個跟她平級的鄭維,繞開她來談新合作——這事裡面有多少道道,你應該比我清楚。”
周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顧清泠不是藥材基地專案的人,她沒有職責去查一家合作方的背景。
她查鄭維,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你擔心我?”他問。
顧清泠沒有否認。
她擰開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瓶子:
“我在省城刑警隊待了十二年,見過最複雜的經濟案件卷宗有上百頁。鄭維這種人——禮貌、專業、每句話都滴水不漏、每一份檔案都找不出法律漏洞,但你能感覺到他在合同背後藏著的目的。這種人,不是壞人——是危險的合作方。”
她又拿起酒瓶,沒有喝,只是在手裡握著。
“你幫我分析鄭維,是站在刑警的角度?”周凡問。
“一半。”她抬起眼皮看著他,“另一半——是站在一個每天看著你從我門口走過的鄰居的角度。周凡,我認識你快半年了。你這半年來每天晚上幾點熄燈、早上幾點開門、出診回來身上的泥水是被哪塊地的露水打溼的——我都知道。不是因為監視,是因為——我住在斜對面,看得到你。”
周凡心裡動了一下。
“所以你查鄭維,是因為你不想看到我被鄭維坑了——還是因為你不想看到柳溝村的專案被鄭維攪黃了?”
顧清泠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T恤,頭髮披散著,沒有戴帽子,沒有穿警服。
此刻她不是顧警官,只是一個住在斜對面的女人。
“都有。”她說得很坦率,“但最重要的原因是第三個——我想看看你怎麼應對。我說過,我來柳溝村之後,最想知道的是你的邊界。一個人只有在面對真正的對手時,才會暴露他的底線。鄭維不是你的對手——他是來試探你的。而我想看看,你會怎麼接。”
她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瓶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她在刑警隊審訊室裡敲桌子的動作——乾脆利落。
“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做的一切我都會看著。不是為了評判,是為了——”她沒有說完,仰頭喝了口酒,喉結滾動的弧度在昏暗的診療室裡格外清晰。
然後把啤酒瓶擱在桌上,轉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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