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翻到折角的頁面,“《農業法》明確規定,農產品收購不得以任何形式進行獨家壟斷。他讓你們籤的合同,法庭上站不住腳。但他賭的就是你們不知道這條法律——等你們發現的時候,產業園己經建了一半,不籤也得籤。”
沈秋嵐拿起那份檔案看了看。
秦若蘭又翻出另一份檔案:
“第二——十年捆綁週期。他承諾的保底收購價只比我現在給的高百分之五,但合同裡有一條模糊區域——‘市場價波動由收購方參考同類產品進行合理評估’。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市場價格翻倍了,他可以‘合理評估’出一個低於市場價的收購價,你們還只能賣給他。這叫保底價?這叫變相壓價。”
季清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秦總,”周凡開口,“你打算怎麼擋鄭維?”
秦若蘭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最底下那份檔案。
“我不擋鄭維。我換一個比他更大的合作方。”
檔案翻開——是一份合作意向書的草稿。
意向書的抬頭寫著“省中藥材產業聯盟”,下面列著一長串名字:
省供銷社、省農科院、三家省級龍頭藥企、兩家銀行。秦若蘭把意向書推到周凡面前。
“省中藥材產業聯盟——是我花了兩年時間推動成立的。不是康仁一家獨大,而是多家藥企、科研單位、金融機構聯合起來,跟種植基地首接對接。加入聯盟的基地——種苗免費、技術免費、保底收購價由聯盟統一制定,比康仁高出百分之十二,銷售渠道不捆綁,農戶可以自主選擇賣給任何一家聯盟成員。”
她翻到最後一頁:
“柳溝村如果能成為聯盟的第一個簽約基地,你們的收購選擇權將不再是鄭維那十年捆綁期——而是每年簽約、每年調整。而我可以透過聯盟的身份身份繼續跟你們合作。鄭維想要獨家收購權——聯盟的章程明確禁止任何形式的獨家壟斷。他繞不開。”
沈秋嵐放下檔案,抬起頭看秦若蘭,目光裡有重新審視之後生出的敬意。
季清漪問了好多被韓野挑過的技術細節,秦若蘭一一作答——包括聯盟標準的農殘檢測專案、與高校合作的本土化藥材品種研發等等。
季清漪聽完,過了兩秒,輕輕點了一下頭。
散會後,秦若蘭單獨叫住周凡。
兩人走在傍晚的村道上,她換了一雙平底鞋,但還是不習慣村裡的土路,走幾步就歪一下。
“鄭維是我前夫的左膀右臂。三年前他跟我前夫一起,想把我的採購部架空。那次他差點成功了——就差一個基地的簽字。後來那個基地的負責人跟我說——‘秦總,我們信你,不信姓鄭的。’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謝謝你。”
“謝我幫你分析鄭維?還是謝我幫你確認鄭維跟韓野勾搭的事?”
“謝你——今天我說要加入省聯盟的時候,你是全村第一個首接說‘好’的人。”
兩人對視,夕陽把酒紅色的風衣照得格外溫暖。
“我上次來的時候說過——這是我輩子最美好的回憶。因為井臺,更因為那天晚上你對我說的話——你不是靠騙,你是靠真。柳溝村的村民信你,不是被你騙來的。你答應他們的事,全做到了。我帶來的合同裡每一條承諾,我全都兌現了,沒有一條是空頭支票。”
周凡沒有說話。
“我那前夫——他有錢,有人脈,有資源。但他沒有這個——沒有你給村裡的這些東西,沒有我給基地承諾的那些東西。而你,你給我的東西比他給的多多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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