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找誰。週一要來中醫科進修,先來看看環境。”
“哦——你就是徐老師說的那個從鄉下衛生院來的進修醫生?”她把玻璃門推得更開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凡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裡面是趙翠花織的那件藏青色開衫,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確實不像省城的醫生——省城的醫生下了班也是一身品牌休閒裝,而他身上沒有一件是牌子貨。
但護士沒有露出任何輕視的表情。
她只是多看了他兩眼,然後抿嘴笑了一下:“我叫江晚晴,中醫科的輪轉護士,剛分來三個月。以後——你叫我小江就行。”
“周凡。”
“我知道,徐老師給我看過你的簡歷。”江晚晴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護士服的口袋裡,姿態隨意而鬆弛,“柳溝村來的,在基層幹了幾年,會看病還會種藥。徐老師說你是她這些年見過的最‘野’的進修生——她說這個詞的時候是誇你。”
“你怎麼知道是誇?”
“因為徐老師從來不夸人。她能說你‘野’,就說明她對你感興趣。”
江晚晴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低頭理了理護士服的衣襬,換了個話題,“你今天剛到的?”
“下午到的。”
“住後面筒子樓?”
“406。”
“我住308。”她說出這個房間號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快得像是走廊裡感應燈閃了一下又滅了,“筒子樓晚上熱水供應到十一點,洗澡要趁早。”
周凡點頭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之後,他能感覺到江晚晴還站在門口看著他,那道目光黏在他的後背上,帶著一種年輕女孩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好奇心。
他沒有回頭。
週日下午,周凡去了一趟省藥材市場。
秦若蘭的省中藥材產業聯盟在市場裡有一個展示廳,她聽說他來省城進修,專門安排了一個工作人員帶他參觀。展廳裡陳列著全省各地的道地藥材,柳溝村的黃芩和藿香也有一塊獨立的展板,展板上的照片是季清漪拍的——後山的黃芩地在夕陽下紫成了一片海,美得不像是種藥材,像是種了一片風景。
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聯盟的徽章。
她自我介紹叫蘇曼,是秦若蘭的助理,被專門派來對接柳溝村的業務。
她在介紹展廳的時候,語速快而精確,每一個數字都信手拈來,顯然對業務極為熟悉。
“秦總說你是聯盟的第一個簽約基地的負責人,要我全力配合你。”蘇曼帶著他穿過一排排展櫃,停在一張巨大的全省藥材種植分佈圖前面,“柳溝村在這裡。”
她用手指點了一下地圖上一個很小的點,那個點被紅色馬克筆圈了出來,旁邊手寫著三個字——柳溝村。字跡是秦若蘭的,周凡認得。
“秦總的字。”他說。
“對。秦總親自標的。”蘇曼側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她很少親自做這種事。上次她在辦公室對著這張圖示了一下午,把聯盟裡所有簽約基地的位置都標了一遍——但只有柳溝村是用紅筆圈的,其他都是藍筆。我問她為什麼,她說柳溝村不一樣。”蘇曼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微微抿起,“我當時不太理解。一個剛起步兩年的村子,規模排不進全省前十,為什麼不一樣?後來看了你的簡歷,看了你們村的扶貧報道,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秦總為什麼要把寶押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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