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尾巴,周凡請了一天假回柳溝村——月底是婦女合作社聯合社的季度總結會,宋雨柔專門發函邀請他參加,說是縣婦聯新換了領導班子,需要他這個理事長回去撐場面。
他提前一天傍晚到村口。
老槐樹的葉子己經綠透了,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
小賣部門口那盞趙翠花去年換的LED燈亮著,把她櫃檯上那盆月季照得發紅——是陸知遙送的,說月季花夠紅,配她的毛衣。
趙翠花的紅色低領毛衣今年又織了一件新的,脖子上掛著宋雨柔給她辦的名牌——跨村婦女藥材合作社聯合社常務副理事長,六個燙金小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終於回來了!”趙翠花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手裡的瓜子差點撒一地,“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呢。省城的花花世界看多了,是不是嫌我們土氣了?”
“土氣?你名牌上的六個村加起來,比省城一個區還大。”
趙翠花被他這話逗得笑起來,給他倒了一杯綠豆湯。
他端著綠豆湯蹲在小賣部門口跟趙翠花聊了半小時——聊合作社的利潤分配,聊季清漪的精準施肥方案,聊李秀娥新學的包子餡料配方,聊陸知遙觀測站即將完工後要離開柳溝村的事。
聊到陸知遙要搬走時,趙翠花把嗑瓜子的速度慢了下來:
“你說她這人,搬來半年,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村裡誰都認識她。上回王老漢的高血壓犯了,她正好在衛生室門口測土壤,二話不說就跑過來幫我把他扶到你衛生室躺下來。還用你的血壓計給他量了血壓——量了三遍,取平均值,說這樣更準。”
她頓了頓:
“後來她走的時候跟我說,她在觀測站待了三年沒跟鄰居說過一句話,到了柳溝村才學會跟人打交道。這樣的人搬走了,怪可惜的。你得勸勸她多留一陣。”
從趙翠花那裡出來,周凡去了李秀娥家。
她的灶房門開著,裡面飄出豬肉白菜包子的香味——她真的在蒸包子。
看到他出現在門口時,她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在地上,麵粉撲了一身。
她擦了手,把他拉進灶房按在矮凳上,給他端了一屜剛出鍋的包子,又倒了一碟山西老陳醋,然後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晚上,周凡去了後山。
季清漪的車載實驗室還亮著燈,陸知遙替她測了整整兩個月土壤溫度資料的便攜儀器擱在旁邊座位上。
季清漪蹲在試驗田裡,正在取樣黃芩根際土壤,看到他時站起來扶了扶眼鏡,鏡片上沾著的泥土沒來得及擦。
她把最近三個月的土壤檢測報告給他看——表格工整,每項資料後面都附了標準偏差和變異係數。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一個新的保溫杯,裡面泡著今春新烘的野菊花茶,水溫控制在六十度。
她把杯子推過來,說:
“師兄,我爸媽過幾天來村裡看我。他們說要見見你。”然後就低下頭繼續看資料了,耳根的紅在車載實驗室的白熾燈光下格外清晰。
第二天上午,季度總結會在村委會會議室召開。
宋雨柔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剪短到了肩膀以上,看起來比年前更幹練也更瘦了。
她在臺上做報告的時候,語速平穩,資料信手拈來,把六個村的藥材種植面積、出苗率、預計產量和保底收購價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方晴坐在旁聽席上,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偶爾低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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