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周凡的半年進修即將結束。
中醫科的晨會交班時，徐靜涵宣佈了一個訊息：周凡的進修考核成績評定為優秀，是第一人民醫院中醫科近年來進修醫生中的最高分。
她當眾把進修證書遞給周凡，說了一句“這六個月你從一個村醫變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中西醫結合醫生，你是我最得意的進修生”，然後帶頭鼓掌。
辦公室裡的掌聲很響，但最響的那幾聲來自站在護士站門口的江晚晴——她己經從ICU輪轉回來了，繼續在中醫科做她的輪轉護士。
她今天的護士帽戴得比任何時候都端正，草莓耳釘換成了新的——這次不是塑膠的，是銀的。她用第一個月正式護士的工資買的。
“周老師，祝賀你。”她在走廊裡遞給他一杯草莓奶昔，這次不是半糖也不是三分糖，是全糖，“今天是特別的日子，不要控制糖分。”
下午，周凡在值班室整理回村前最後一批病歷。
江晚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護理記錄單和兩個保溫杯。
她把護理記錄單遞給他簽字，然後坐在行軍床邊，兩隻腳併攏斜擱在床沿，護士鞋是新買的，終於不再是帆布鞋了——但新鞋上有一個她手繪的草莓圖案，用丙烯顏料畫的，洗不掉。
“周老師，這六個月，我從實習護士變成正式護士了，從只會執行醫囑變成會主動發現醫囑裡的問題了，從只敢在網上搜資料變成敢主動跟醫生說‘這個劑量不對’。徐老師上週誇我了，說我進步很大。我說是周老師教的。她說不用謙虛，是你自己努力。”
她把手裡的保溫杯遞給他：“這是我泡的花茶。配方是你在衛生室給那個老太太開的——野菊、金銀花、甘草、陳皮。水溫控制在六十度——我用實驗室溫度計量的。”
周凡接過保溫杯，嚐了一口。
花茶很好喝——野菊花的清苦和甘草的回甘平衡得剛剛好，金銀花的微甜和陳皮的辛香一層一層在舌尖上鋪開。
甜度把握得極精準——是反覆練習過多次才能達到的平衡。
“好喝。你練了很久？”
“每次你值夜班，我都在家練一壺。練了西個月。”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這是最後一壺。你後天就回柳溝村了。我想把這一壺當禮物送你。”
江晚晴站起來把值班室的門關上。
窗簾是拉著的，跟六個月前她第一次進入這間屋子時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窗臺上的綠蘿被她養得蔥鬱茂盛，從花盆邊緣垂下來像一道綠色的小瀑布；
行軍床上的床單她每週換兩次；
枕頭被她換成了全新的蕎麥枕——她說舊的那個蕎麥殼太硬，換了新的才能讓腰背舒服。
“周老師，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值班室找你是什麼情形嗎？”
“記得。你那天換了夜班，帶了草莓奶昔，說想跟我單獨待一會兒。”
“我當時說‘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現在我可以說——我確實是那種隨便的女孩。但只對你隨便。你走後我不會再跟任何進修醫生說那種話，不會再換夜班，不會再在值班室裡喝奶茶，不會再讓任何人碰我的草莓耳釘。”
她把耳釘取下來放在手心裡，兩顆銀色的小草莓在她掌心閃閃發光。
然後她取出一個很小的首飾盒——裡面是一副新耳釘，也是草莓的，但用了更精緻的工藝，是她在省城飾品店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這對舊的送你。不是求婚——是讓你帶走一個小小證據，證明這六個月不是夢。你回到柳溝村後，偶爾看一下，說不定還會想起——省城有個小護士，為了你學花茶的水溫控制、學心肺聽診的定位、學中藥注射液的配伍禁忌。她學這些不是為了升職，只是想在跟你聊天時能接上你的話茬。”
周凡接過那對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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