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值大夜？我記得你上週說過不想再值大夜了。”
“是不想。但今天特意換的。”她笑了一下，眼角的弧度帶著狡黠和告別，“最後一次——周老師。我想在同一個值班室裡開始，也在同一個值班室裡結束。”
她幫他脫掉白大褂，疊好放在椅子上——手法跟第一次一模一樣，工工整整的長方形，領口朝上。
然後她幫他脫掉襯衫，這次沒有急著去解皮帶，而是把手貼在他胸口，感受心跳。
“最後一次聽診——不用聽診器，用手。”
她閉上眼睛，指尖依次按過肺動脈瓣區、主動脈瓣區、二尖瓣區、三尖瓣區，順序全對，位置精準，“你的心臟很健康，比六個月前更有力。肺呼吸音清晰，腹部平軟。軀體健康。心理健康——我從你的眼睛裡能看出來。你剛來時，眼神里有很多層，最上面一層是專業，下面是防備，再下面是什麼我看不清。現在你的眼神里還是有很多層，但我能看清最下面那一層了——那是你藏起來的疲倦。所有人都覺得你是樹，能讓他們依靠。但我知道樹也需要陽光和水分。你在省城這六個月，我看到的，不只是你有多強，還有你有多累。今晚最後一次，我不想做你的學生了。我想做那個給你陽光和水分的人。”
她把他推倒在行軍床上，自己跨坐上來。
這次她沒有猶豫，沒有臉紅，只是用一種很平穩的節奏解自己的扣子。
護士服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的白色棉質內衣。
她把它脫下來放在他的白大褂旁邊，然後俯下身吻他——從嘴唇到下巴到鎖骨，每一下都認真而溫柔。
她的吻落在他心尖搏動區時停了很久，嘴唇貼在皮膚上感受心臟的搏動。
“你的心率現在在八十左右。比剛才快了一點，但還是比我的慢。我的心率大概一百二。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以值班護士的身份跟你在一起。過了今晚，我就是江晚晴了，不再是那個偷偷換夜班來找你的小護士。所以我想把最好的留給你。不是身體——身體你早就見過了。是別的。”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但嘴角是彎的。
她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照片，用拍立得拍的，畫面上是六歲的江晚晴坐在草莓大棚裡，手裡捧著一顆巨大的草莓，笑得露出了豁了兩顆門牙的嘴。
“這是我媽帶我去摘草莓的那天拍的。我六歲。從那以後，草莓就是我心裡最甜的東西。我把這張照片送給你——不是送你我的現在，是送你我的過去。讓你知道，你懷裡這個女人，從六歲起就在等一個人。她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但她給那個人畫了很多畫像——會蹲下來繫鞋帶的，會認真解釋每一種藥的作用的，會教她怎麼測水溫泡花茶的。這個人最後出現在她面前時穿著白大褂，是從柳溝村來的進修醫生。”
她把照片放在他枕頭下面，然後用嘴唇貼著他耳根。
“周老師。今晚我不要你教我任何東西。今晚我要你——什麼都不做。躺在這裡，讓我來。讓我幫你倒一杯不需要算水溫的茶，讓我幫你鋪一張不需要疊成豆腐塊的床，讓我幫你解開不需要重新系回去的鞋帶。今晚你什麼都不用扛。”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不同於以往的低吟——不是被淹沒的失控，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釋放的、把所有珍重和留戀都融進去的顫音。
她的長髮散落在兩人的皮膚上，像一道溫柔的簾幕。
她低頭看著他，雙手撐在他胸口，臉上全是淚。
但嘴角是彎的。她從來沒有一邊笑一邊流淚過，這張臉在值班室裡哭過很多次——被理解時哭過，被沖垮時哭過，被珍重時哭過。但今夜是最後一次。
“我不說再見。因為我知道你會回來——省城的學術沙龍、藥材基地的專案對接、師姐的試驗。只要你回來，我就換夜班，在這張行軍床上等你。這是我的值班室，也是你的。永遠都是。”
她仰起頭，讓歡愉把自己完全淹沒。
這一次沒有壓抑，沒有咬住手背，沒有把臉埋進枕頭。
她叫出了聲，讓窗外遠處急診科急救車的鳴笛和近處病房走廊裡偶爾的呼叫鈴，一起見證她在這間值班室裡最後一次、也最徹底的一次綻放。
高潮時她俯下身把他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滴在他臉上，混著汗水一起滑進枕頭。
然後她在他懷裡軟下來，把臉埋進他頸窩，手指在他胸口畫了一顆草莓，五個尖角歪歪扭扭，但她畫得很用力。
一切平靜後，她躺在他臂彎裡，拿起手機翻出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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