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她自己都吃了一驚——她一個西十歲的女人，在村委會的辦公桌上趴著，檔案上全是她的口紅印。
而她卻因為這個場景而興奮得發抖，比在自己家床上興奮一百倍。
她的呻吟從壓抑變成了失控，從悶哼變成了帶著哭腔的低叫。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跟落地扇的嗡嗡聲混在一起，跟窗外槐樹上知了的嘶鳴混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把辦公桌上的檔案一張一張撫平。
分紅方案上的口紅印和指甲痕都在，她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紙單獨抽出來摺好，放進自己的手包裡。
“這份分紅方案的原件我留著存檔。回頭讓宋主任重新列印一份乾淨的。”
她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洗手池前，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和衣服。
捲髮被揉得亂七八糟，她用手指當梳子，一縷一縷地攏回去。
領口被扯歪了，她把線頭塞回去，扣好釦子。口紅花了，她從手包裡掏出那支口紅重新塗了一遍——這次塗得很仔細，沿著唇線勾了兩遍，把嘴角那點殘餘的潮意也遮住了。
然後她把手伸進裙子裡，把那件黑色蕾絲重新提上來，動作乾脆利落。
她又變回了那個在小賣部櫃檯後面嗑瓜子的趙翠花、在合作社會議上拍桌子的趙理事長、穿著紅毛衣笑聲脆得整條村道都聽得見的趙姐。
她從手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雙新織的毛線手套。
“差點忘了。這個也給你。冬天騎摩托車戴。”
她把手套放在那件深灰色毛衣旁邊，然後拿起桌上的飯盒和空碗，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背對著他，她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沙啞和挑逗，只剩下一層很淡很真實的底色。
“以後不用排在第一位。我知道季老師的資料你更在意，李秀娥的饅頭你吃慣了，陸老師的唱片你睡前要聽。她們都比我年輕，比我有文化，比我懂得怎麼跟你聊天。我除了織毛衣什麼都不會。但你要記住——毛衣穿舊了、磨破了、洗縮水了，拿回來給我。拆了重織，不要錢。”
她推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節奏比來的時候更快，一路從二樓響到一樓。
然後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再然後是一樓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周凡站在窗前，看著她穿過村委會大院。
正午的太陽把她翠綠色的裙子照得發亮，她撐了一把花陽傘，傘面上印著“柳溝村婦女藥材種植合作社”的字樣——是上次開大會時統一發的。
她踩著高跟鞋走在曬得發軟的柏油路上，步態從容，在走到小賣部門口時，她還彎腰把門口那盆被太陽曬蔫的月季挪到了陰涼處。
他脫下那件新毛衣疊好放進布袋子裡，把毛線手套放在抽屜裡。
手機震動。是趙翠花發來的語音訊息，很短，只有三秒。他點開聽——她在小賣部櫃檯後面嗑著瓜子，聲音脆生生的，恢復了平時的調子：
“忘了跟你說——毛衣領口那個字，拆了三次才繡好。你穿的時候別老低頭看，容易把領子撐變形。想看的時候，晚上脫下來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