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怕被人看見。也怕——被月亮看見。”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從小到大都在守規矩。結了婚之後規矩更多——婆婆的規矩、大柱的規矩、村裡的規矩。今晚是我第一次不守規矩。但我不後悔。”
這個姿勢讓她整個後背都暴露在月光下——肩胛骨凸起的弧度、腰椎凹陷的溝壑、臀部流暢的曲線，都被月光一筆一畫地勾勒出來。
她趴在石板上，手指攥著石板邊緣的青苔。
青苔又軟又滑，在她指縫裡碎裂，發出潮溼的青草香。
遠處有蟲鳴，有貓頭鷹的叫聲，還有井水從石縫裡滲出來的滴答聲。
海蘭抓住他撐在青石板上的手腕，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進青苔裡。那些青苔又溼又軟，在她指縫間碎裂，散發出雨後山林特有的清香。
“我在這個村子裡活了三十二年，從來沒做過一件出格的事。今晚是第一次。我一點都不後悔。”
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鑲上一道銀邊。
她仰著頭，長髮垂在身後隨著動作晃動，整個人像一個在月光下獨舞的影子。
石板的溫熱透過外套布料傳到她掌心，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滴在他胸口。
她仰頭時頸部的線條被月光照成銀白色，汗水沿著鎖骨往下淌。
最後她在高潮時俯下身把他緊緊抱在懷裡，淚水無聲地落進他的頸窩。
雲雨過後，她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氣。
青石板上的青苔被她抓得到處都是，指甲縫裡塞滿了綠色的碎屑和泥。
她看著自己那雙髒兮兮的手，忽然笑了——不是不好意思的笑，是那種被野性釋放後控制不住的、發自內心的笑。
“以前大柱和我做完，我總是先去洗手。不是嫌他髒——是怕指甲裡的泥弄髒床單。他從來沒問過我指甲裡的泥是哪裡來的。你知道嗎？那是在黃芩地裡拔草拔的。他不問，我也沒說。他覺得女人幹農活天經地義，不值得多問一句。”
她把指甲縫裡的青苔泥一點點剔出來放在青石板上，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還有未乾的淚痕，但淚痕之上是一層格外清亮的光。
“但你上次來我家送農藥，蹲在地頭上幫我拔了半小時雜草。拔完你說了一句——‘這塊地的土比去年松，你翻了多深？’你問的是土，但我聽到的是你看到了我做的事。你看到了。大柱從來都沒看到過。”
她站起來，走到老井邊，把搪瓷盆裡的月餅拿起來放在井臺上。
然後打了一桶井水，用手掬著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水撩在臉上。
井水冰涼，順著手腕往下淌，把她臉上的汗水和淚痕全洗掉了。
她從褲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把臉，轉過身來看著他，又變回了那個平時在村裡說話細聲細氣的海蘭。
“今晚的事，就留在月亮下。”她把搪瓷盆端起來，白布重新蓋好，把井臺邊上散落的月餅渣用手撿乾淨，“你要是喜歡吃我做的月餅，明年來老井臺，我再給你做。豆沙餡還是不太甜——但這次我會記得多放一勺糖。”
她端著搪瓷盆往山下走。
月光照在她的後背上，淺紫色襯衫的下襬被風輕輕吹起，露出一截被青石板硌紅的腰。
她走到後山小路的拐彎處時停了一下，側過頭朝老井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往下走。那一眼很短，短到周凡差點以為是月光晃了一下眼睛。
但他知道不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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