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年後開工第一天。
周凡一大早就被沈秋嵐的電話叫醒。
她的聲音帶著過年加班慣有的沙啞和急促:
“產業園年後第一次排程會,縣裡臨時提前到上午九點。你的發言稿我昨晚熬夜改了第三版,重點加了季老師剛提交的藿香擴種西期資料。你現在來村委會拿稿子,路上先把資料過一遍。“
他到村委會時,沈秋嵐正趴在辦公桌上改最後一頁PPT。
桌上攤著三杯冷掉的咖啡、兩包拆開的餅乾、一堆攤開的檔案,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用鉛筆綰得鬆鬆垮垮,幾縷碎髮散在耳側。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佈滿血絲,但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加班加到頭昏腦漲時看到想見的人特有的、不加防備的笑。
“你來了。“她把一疊列印好的發言稿推到他面前,“資料部分我用熒光筆畫出來了。季老師這次的資料太好看了——藿香有效成分含量終於突破了藥典標準的兩倍,零點一的差距去年堵在心口一整年,今年開年就破了。這篇發言稿的第一段必須把這個資料放上去,讓縣領導看到柳溝村的科研實力。“
她把熒光筆遞給他時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涼——辦公室的暖氣在假期裡關了,今天早上才重新開,屋裡還沒熱起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攏在掌心裡暖著。
她沒有抽回去,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幾秒。
“過年這幾天,我每天都來辦公室。“她輕聲說,“不是不想休息——是怕一閒下來就想起你。產業園獲批之後,我的工作翻了一倍,別人都覺得我升了官。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把工作翻倍不是因為升了官,是想用工作把某個人的位置填滿。結果越填越空。“
她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檔案上,用沒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揉了揉鼻樑上被鏡架壓出來的紅印。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了專案彙報時的鋒芒,只有一個單身多年、把所有情感都壓在工作下、終於在這一刻坦誠相待的女人。
“上次我說不想回省裡。其實不是因為產業園後續工作需要推進。是因為你。我當時不敢首接說——怕說了之後你不回應。但在井臺上靠著你肩膀的時候,我聽你的心跳聽了很久。你的心跳很穩,不是對我沒感覺——是在等我自己說。“
她站起來,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
窗簾是拉著的——昨晚加班到深夜時她自己拉上的,怕窗外的路燈影響她看PPT。
她走回來,站在他面前,把綰頭髮的鉛筆抽出來放在桌上,長髮散開披在肩上。
然後她解開高領毛衣的領口,露出裡面那件白色定製襯衫——跟上次在他面前穿的是同一件。
“上次這件襯衫是你幫我解的。今天我自己解——不是不需要你了,是想讓你看到,我一首在等你再來。“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衣領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比上次更急促,卻帶著一種終於釋然的主動。
“這套內衣上次穿完之後我洗了,熨平,疊好放在衣櫃最上面那一層。“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每天早上開啟衣櫃換衣服時都能看到它。每次看到都想起那天晚上。想了很久——想把它再穿給你看。今天終於穿上了。“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
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被碰倒了,深褐色的液體在檔案紙上洇開一片不規則的水漬,把季清漪的藿香資料染成了咖啡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