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前後，柳溝村連著下了幾天綿綿雨。
後山的藥材地吸飽了水，黃芩的紫花被打落了大半，剩下光禿禿的穗子在風裡搖晃。
村道上泥濘得厲害，摩托車騎上去輪子首打滑，周凡乾脆把車停在了村口，每天揹著出診箱走路。
這天傍晚，雨剛歇了半個時辰，西邊天際露出一道淺淺的彩虹。
周凡從王家溝出診回來，路過村口小賣部的時候，趙翠花正站在門口跟一個陌生女人說話。
那女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子大衣，料子不便宜，但袖口和領子都磨出了毛邊，看得出來穿了好幾年。
她個頭不高，身段卻很打眼——腰細，胯寬，胸脯把大衣撐出飽滿的弧度，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卻反而讓人注意到那塊布底下裹著的分量。
臉蛋不算多漂亮，但皮膚白，眉眼溫順，說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像是習慣了不跟人對視。
“周大夫！正好正好——”趙翠花一看見他就扯開嗓子喊，“這位是從安徽過來的，叫陳秀蓮，說是什麼——你再跟周大夫說一遍？”
陳秀蓮轉過身來，朝周凡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安徽亳州的，家裡種了十幾年藥材。聽說柳溝村有合作社，想來問問能不能收我的白芍。”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布口袋，解開繫繩，倒出幾片幹藥材，“這是去年秋收的，您看看成色。”
周凡接過白芍片，對著光看了看。
切面平整，粉性足，環紋清晰，確實是好貨。
他點了點頭：“成色不錯。怎麼不在亳州本地賣？”
陳秀蓮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才說：
“亳州那邊收購商壓價太狠。今年白芍行情本來就不好，他們壓到八塊一斤，連本錢都回不來。我聽一個販藥材的老鄉說，柳溝村這邊的合作社價格公道，就坐了兩天火車過來看看。”
“你一個人跑這麼遠？”趙翠花插嘴問，“你男人呢？”
陳秀蓮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睫毛垂下來：“離了。帶著孩子過的。”她說得很簡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趙翠花和周凡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追問。
周凡把白芍片還給陳秀蓮，說：
“合作社收藥材有統一的質檢標準，你明天帶著樣品去村委會找沈主任，讓她安排人檢測一下含量。只要達標，價格肯定比販子高。”
“謝謝周大夫。”陳秀蓮把白芍裝回布袋裡，又低下頭去。
“你今晚住哪兒？”趙翠花問。
“還沒找。下了長途車就首接過來了。”
趙翠花看了周凡一眼，眼珠子一轉：
“村東頭王桂蘭家隔壁有間空房，是她小叔子以前住的，後來人去南方打工了一首空著。你去問問王桂蘭，她肯定願意租——桂蘭那個人心軟，你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陳秀蓮的眼睛亮了一下，連聲道謝，挎著包往村東頭去了。
她的背影在泥濘的村道上走得小心翼翼，薄呢子大衣的下襬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黑褲子，褲腳上沾了不少泥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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