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遙的青磚院，種在牆角的月季開了第二茬花，紫紅色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周凡從衛生室出來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
白天去鎮上開了個會，回來又看了兩個病人，忙完天就黑透了。
他沿著桂花巷往裡走，遠遠就看見青磚院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出來，鋼琴聲也傳了出來——這次不是巴赫，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周凡推開院門走進去。
門沒鎖，陸知遙給他留著。
陸知遙坐在鋼琴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裙襬剛好蓋住大腿根，兩條白生生的長腿露在外面。
她的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綰起來，而是散在肩上，烏黑柔軟，在燈光下泛著緞子一樣的光澤。
“這麼晚還彈琴？”周凡走到她身後，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陸知遙沒停手，手指還在琴鍵上游走。
夜曲的旋律很慢，很柔，像月光灑在水面上。
“在等你，”她說，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手指從琴鍵上抬起，放在周凡的手背上，“你今天應該來。”
“為什麼？”
“今天是八月十六，”陸知遙轉過身看著他，“觀測站的氣象資料顯示，今晚的能見度是全年最好的幾天之一，月光的照度能達到零點三勒克斯，足夠你看清藿香葉片上的露珠。”
她站起來，拉住周凡的手：“走，我帶你去觀測站看月亮。”
周凡被她拉出青磚院，兩個人沿著村道往後山走。
月光果然很亮，路邊的石頭和草葉都看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藿香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層層疊疊的，像一片銀色的海洋。
觀測站在後山半山腰，是一棟兩層的白色小樓。
樓頂有個平臺，陸知遙在那裡架了一臺天文望遠鏡。
周凡到的時候，平臺上己經擺好了兩把藤椅和一張小茶几，茶几上擱著一壺桂花茶和兩個杯子。
“你早就準備好了？”周凡在藤椅上坐下來。
“資料預測的，”陸知遙給他倒了杯茶，語氣認真，“氣象資料不會騙人。我說今晚月亮會好，今晚月亮就會好。”
周凡端著茶杯抬頭看天。
月亮果然又圓又亮，掛在山尖上，銀白色的月光鋪滿整個山頭。
遠處能看見柳溝村的燈光，星星點點的，跟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陸知遙把望遠鏡對準月亮，除錯了一會兒焦距，然後讓周凡來看。
周凡湊到目鏡前，月球表面的環形山清晰可見，坑坑窪窪的，有一種荒涼而壯觀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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