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她指了指旁邊用蜂箱板搭成的簡易木凳。
周凡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麥冬看了一眼：“給我也來一根。”
周凡遞過去。麥冬叼在嘴上，湊近爐火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氣和爐火的熱氣混在一起，在她臉前繞成一層薄薄的霧。
“周大夫，你有女人嗎？”她忽然問。
周凡沒首接回答：“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麥冬說，夾煙的手指頭粗粗的，菸灰落在她膝蓋上，“你們村種藥材，說是你帶的頭。一個男人，年輕，有本事，在村裡待著，身邊不可能沒個女人。”
周凡點燃了自己的煙，抽了一口：“麥冬姐，你追蜂這麼多年，到哪裡都交朋友？”
麥冬笑了一聲，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我交朋友，看緣分。有緣的，處幾天，人走了，心也走了。無緣的，喝杯蜜水各奔東西。”她彈了彈菸灰，“我這輩子，沒跟哪個男人處過太長的。我男人活著的時候，他在家裡種地，我在外頭養蜂，一年見不上兩回。後來他死了，我也習慣了。”
“孤獨嗎？”周凡問。
麥冬看了他一眼，火光在她眼睛裡跳：“孤獨。但孤獨跟蜜一樣，嚼久了，也回甘。”
她站起來，走到角落裡一個用蜂箱板搭成的簡易臺子前，從下面摸出一個瓦罐，又拿了兩隻玻璃杯。
“我有自釀的蜂蜜酒，喝不喝？”
周凡點頭。
麥冬倒了兩杯，遞給他一杯。酒液金黃透亮，稠得像油，聞起來甜得發衝，但喝下去卻辣喉嚨。
“這酒後勁大。”麥冬在他旁邊坐下，捱得不遠不近，膝蓋幾乎碰著膝蓋，“你慢慢喝。”
兩個人就著爐火喝蜜酒。外面的雪撲簌簌打在窗戶上，像有人從天上撒沙。爐火噼啪作響，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斑駁的土牆上，一高一矮。
“周大夫。”麥冬說，聲音被酒浸潤得又軟又厚，“你這個男人，一看就是刀槍不入的。但我這種女人，專愛在刀槍上找縫鑽。”
周凡端著酒杯看她。麥冬的圓臉被酒氣和火氣燻得紅撲撲的，幾縷頭髮黏在嘴角。她忽然往周凡這邊挪了挪，一隻手伸過來，覆在他膝蓋上。
“你腿上的肉，硬邦邦的，像蜂箱板。”她說。
“你的手，黏糊糊的，像蜜。”周凡說。
麥冬收回手，就著爐火的光看自己的手指，笑了笑：“可不是。我們養蜂人，一年到頭都這樣，洗也洗不掉。”
周凡沒說話。麥冬忽然把手指伸到火上烤了烤，蜜痕被火一燎，變成了焦糖色。她輕輕“嘶”了一聲，像疼，又像笑。
“周大夫，我渾身上下都是蜜。”她說，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你信不信？”
周凡也把杯中酒喝乾：“你喝多了。”
“沒多。”麥冬說，“我養蜂二十多年，最知道什麼花能釀什麼蜜，什麼男人配什麼女人。”她站起來，走到周凡面前，低頭看著他，“周大夫，我看上你了。”
周凡抬起頭。麥冬的棉衣領口散著，火光在她脖頸和鎖骨上跳。她伸手解開棉衣釦子，一顆，兩顆，三顆，像開啟一箱封了蓋的蜜。
“你還要不要喝蜜？”麥冬問。
周凡伸手攬住她的腰。麥冬沒站穩，整個人跌進他懷裡，棉衣半敞著，帶進來一股風雪的涼氣，又被爐火烘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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