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隔壁彩雲軒的孫掌櫃搖著摺扇踱步進來,圓臉上堆滿笑意,“這一大早的,客人絡繹不絕,真是叫人羨慕啊。”
原本笑鬧著的鋪子霎時靜了三分。
大春立即挺直了腰板,阿蠻收起笑容低頭整理起手邊的布料,小啞則默默的走到了裡屋。
只因這位孫掌櫃表面上客客氣氣,可誰不知道他見不得別家生意好,專挑人高興的時候來潑冷水。
沈念衣扯出個笑臉,“孫掌櫃說笑了,我們小門小戶的,也就是街坊們給面子。不過孫掌櫃您專程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這不是來給你提個醒兒嘛!”
孫掌櫃湊近幾步,壓低聲音,“我剛從東市過來,可了不得!‘錦繡坊’的陳娘子,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聽說弄來一種海外秘製的染料,織出的錦緞在日光下能泛出七彩流光,叫……叫什麼‘羽衣錦’!”
鋪子裡瞬間安靜了一下,大春和阿蠻豎起了耳朵。
沈念衣腹誹:“七彩流光?她當是彩虹成精了?糊弄鬼呢!”
面上噗嗤笑出聲:“孫掌櫃,您這訊息是從哪個說書先生那兒聽來的?這麼不著邊際。”
孫掌櫃提高了嗓門,“嘿,我可是一片好心!人家錦繡坊陳娘子說了,這次鬥綢大會奪了魁,往後三年,宮裡採買絲綢的份額,她家要佔大頭!還說……還說某些西市的暴發戶,就知道用些俗氣的顏色,上不得檯面!”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正在挑布料的散客齊刷刷扭頭看過來,大春手裡的尺子“啪嗒”掉在地上,阿蠻一把攥緊了剛取出來的蜀錦。
沈念衣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她最恨的就是這三個字——三年前她接手鋪子時,那些老字號明裡暗裡都這麼譏諷她,說沈家是運氣好撞大運,說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娘子撐不過三個月。
“砰!”
沈念衣手往櫃檯上一拍,杏眼圓睜:“孫掌櫃,你再說一遍暴發戶試試?”
孫掌櫃縮了縮脖子,臉上還帶著笑:“這、這可不是我編的,是陳娘子親口說的!她說沈小娘子,做生意光會賺錢不行,這行當裡講究的是個資歷……”
“你胡說八道什麼!”阿蠻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等等!”沈念衣突然鬆開攥緊的拳頭,眼睛滴溜溜一轉。
她走到孫掌櫃跟前,歪著頭打量他的衣袖:“孫掌櫃,您這身衣服至少穿兩年了吧?看這袖口都起球了!”
她轉身抱來一匹杭綢,笑嘻嘻地遞過去,“我們新到的料子,可適合您啦!現在買還打折,比您整天打聽訊息划算多了!”
大春在後面忍不住笑出聲,阿蠻也反應過來,跟著幫腔:“就是,孫掌櫃這身該換換啦!”
孫掌櫃臉一陣紅一陣白,哼了一聲:“不識好人心!咱們走著瞧!”說完,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呸!”阿蠻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沈念衣臉上的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轉身目光看向自傢伙計:“都聽見了?羽衣錦?暴發戶?”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鋪子正中,指著架子上那匹用厚布小心翼翼蓋著的壓軸之寶——雲想霓霞錦。
“阿蠻,去後院把那張榆木雕花高案仔細擦淨拿過來換上,再鋪上咱們壓箱底的素白越羅。案角擺上那對銅香爐,填些清冽的瑞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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