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手裡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喃喃道：“這……這好像……不是狗屎黃啊……”
大春張大了嘴巴，連臉上的煤灰都忘了擦：“這顏色……怪好看的！看著像陳年老茶餅的茶湯，又像……像……”
裴厭書踱步上前，輕輕挑起布料一角，對著光仔細端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此乃佛手金！”
他稍作停頓，似乎很享受眾人被這名字鎮住的表情，然後繼續煞有介事地解釋。
“看著低調質樸，實則內蘊光華，色澤溫潤如玉，金光暗藏其中。乃是看破紅塵繁華、返璞歸真之最高境界！正合我佛拈花一笑的禪意！”
他這番牽強附會的解釋，配上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讓剛剛還沈浸在驚豔中的眾人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而沈念衣，則完全陷入了另一種情緒。
她怔怔地看著那塊在日光下流淌著金棕色光澤的獨特布料，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居然真的成了？
用那些發黴的茜草、亂七八糟的樹皮礦石，還有那壇救急的老陳醋？
她耗費心血鑽研多年，謹守父親傳下的配方和技藝，不敢有半分差池，如今竟被這人用一鍋看似胡鬧的大雜燴給……給比下去了？
“太好了！這下有救了！咱們不用賠錢了！”阿蠻第一個歡呼起來，激動地抓住大春的胳膊搖晃。
大春也咧開嘴憨笑，露出兩排白牙：“裴公子！您真是神了！”
連小啞都忍不住拍起了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裴厭書在一片歡呼聲中，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悠閒模樣，彷彿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還優哉遊哉地搖起了扇子。
沈念衣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探究和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你……你這到底是湊巧，還是……”
裴厭書扇子一停，挑眉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沈掌櫃，這你就不懂了。這是新手護持，天公作美。簡單說嘛，俗稱——新手保護期。”
他頓了頓，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許是看我生得順眼，又是頭回替你染布，特意給的開張彩頭。”
說完，他不等沈念衣反應，便倏然轉身，用扇子指向那口還在微微冒著熱氣的染缸，聲音揚高，帶著一種急切：
“快快快！還楞著幹什麼？大春繼續燒火，阿蠻準備白絹，小啞去庫房再取幾匹素錦來！機遇稍縱即逝，這佛手金玄妙無比，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趁著我這新手保護期還沒過，能染幾匹是幾匹！”
他見眾人還有些發懵，又“啪”地一合扇子，斬釘截鐵地宣佈：“聽好了！這佛手金，咱們雲衣坊限量釋出！物以稀為貴，往後誰想買，得看緣分，還得看咱們沈掌櫃的心情！”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瞬間點醒了還在驚喜中的眾人。
阿蠻和小啞跳起來衝向庫房，大春手忙腳亂地往灶膛裡塞柴火。
沈念衣看著他三言兩語就調動起所有人的幹勁，甚至已經開始為這新顏色謀劃好了限量的噱頭。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他胡鬧，還是該佩服他這敏銳的……奸商頭腦。
***
轉眼便到了交付之日，雲衣坊裡一股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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