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百試百靈之特殊境界】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挽起袖子，指揮起來。
“大春，看好火！要文火，保持冒小泡就行！”
“阿蠻，你來攪拌，要勻速，不能停！”
“小啞，你……你離遠些，別濺到身上。”
命令一下，染坊頓時忙亂起來。
大春蹲在灶前，瞪圓了眼睛盯著火苗，緊張得額頭冒汗。
他生怕火候不對，小心翼翼地添著柴，結果一個手抖，柴火塞多了，灶膛裡“轟”地一下火苗竄起老高，鍋底立刻傳來一股焦糊味，陣陣黑煙隨之冒出。
“咳咳咳……對、對不起掌櫃的！”大春被煙嗆得直流眼淚，手忙腳亂地往外撤柴火。
阿蠻忍著笑，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開始攪拌那鍋越來越粘稠的染料。
她起初還小心翼翼，可那染料彷彿有脾氣，木棍一攪，便“噗嗤”一聲，濺起一大坨粘稠的漿液，不偏不倚落在她新上身的杏色衣裙前襟上，暈開好大一塊汙跡。
“啊！我的裙子！”阿蠻慘叫一聲，氣得直跺腳，手裡的木棍攪得更用力了，活像在跟染缸裡的染料搏命，恨不得把它攪到日月無光。
裴厭書則抱著胳膊，優哉遊哉地站在門口通風相對好的地方，美其名曰“總覽全域性，理論指導”。
他用扇子指向染缸，語氣急促：“快快快！現在把研磨好的石灰粉加進去！對，就是牆角那袋白色的！”
大春聞言，抓起石灰袋，看也不看，就“嘩啦”一聲往裡倒。
粉末入水，染缸裡頓時“咕嘟咕嘟”冒起濃密而可疑的白色泡沫，迅速膨脹，眼看就要溢位。
裴厭書摸著下巴，眉頭微蹙，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哎不對……這反應……好像加多了點……顏色不太對勁啊……”
眼看著一鍋心血可能要毀，他扇子“啪”地一合，指向阿蠻：“快！阿蠻，別楞著！去隔壁醋鋪，把張掌櫃那壇鎮店的老陳醋整壇抱來！趕緊兌進去試試！”
阿蠻看著那鍋彷彿要爆炸的染缸，也顧不得心疼裙子了，丟下木棍就往外衝。
沈念衣看著這如同鬧劇般的場面，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
她開始嚴重懷疑，跟著裴厭書胡鬧，是不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這鍋東西，真的能染出布來嗎？
好在阿蠻腳程快，不過片刻就抱著一個沈甸甸的醋罈子衝了回來。
“快！倒進去！”裴厭書指揮道。
阿蠻也顧不上多想，掀開壇封，屏住呼吸，將那酸氣能燻倒一頭牛的老陳醋，“咕咚咕咚”地一股腦傾入翻騰的染缸中。
說也奇怪，那原本幾乎要溢位的泡沫，在陳醋倒入後，竟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般，迅速平息下去，只留下表面細微的氣泡，和一股更加覆雜難言的氣味。
染缸裡的液體顏色似乎也沈澱了下來，不再那麼渾濁不堪，呈現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深赭色。
裴厭書見狀，終於鬆了口氣，用扇子指了指小啞手中一直捧著的那疊裁剪好的白絹小樣。
“來吧小啞，”他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從容，“把這個，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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