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唱罷三氣周瑜，譜成一折笑談】
“緊要的就是，”陳挽晴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您那寶貝侄孫，為了覆刻裴厭書一句‘茶有山泉甘冽’，把染缸裡的明礬、蝶豆花粉、牆根苔蘚，混一塊煮了，還美其名曰云山霧繞清風露——然後仰脖子灌了半碗。”
一旁垂手侍立的周婆子內心：哎喲，娘子這張嘴啊……明明是誤食，到這兒就成了精心研製了。還“雲山霧繞清風露”，那諸葛家的小子要有這起名的文采，也不至於被族學先生罵榆木疙瘩了。
“什麼？！”諸葛繡娘“噌”地站起來，念珠差點甩飛，“他……他人呢？！”
“表姨母您別急，坐，坐。”陳挽晴趕緊虛按兩下，臉上憋著笑：
“您猜怎麼著？李大夫一瞧，樂了。說‘行啊小夥子，還會自己配藥了，就是方子猛了點’。三碗催吐湯灌下去，好傢伙，那真是……一瀉千里。完事兒人就好了，就是腿有點軟。”
周婆子腹誹：那三碗催吐湯就是灶上溫著的綠豆湯……李大夫的影子都沒見著。明明是那小子自己在茅房噴了一刻鐘，出來時扶著牆直哆嗦……
諸葛繡娘聽完一口氣堵在胸口，坐回去，面上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這還不算完。您侄孫這一齣神農嘗百草，可把雲衣坊上上下下感動壞了。沈念衣小手一揮，功臣啊，歇三天！工錢照算！
裴六更絕，守了半宿，哈欠連天，臨走塞給您侄孫一本《本草圖鑑》，語重心長地說：諸葛明啊，下回想試，照著書來，這裡頭的東西，吃死了好歹知道是哪種毒，方便立碑。”
“……”諸葛繡娘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陳挽晴欣賞著她變幻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輕輕放下茶盞：“表姨母，您說，咱們這是不是也該換個路數了？”
“西市如今都在傳，說諸葛家的小公子在雲衣坊尋到了知音。說他那些被族學斥為妖異的配色，在裴厭書口中成了先鋒野獸派；說他被罰跪祠堂時琢磨出的疊染法，蘇十三贊為暗合古意。”
諸葛繡娘猛地睜開眼，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什麼派？”
她顯然沒聽過這個詞，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與憤怒之間。
陳挽晴面不改色：“先鋒野獸派。據說是西域傳來的新鮮詞兒，誇令侄孫的用色大膽鮮活，不拘古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蘇十三還當場與他探討了半個時辰，說那疊染法若配上嶺南的礦石粉，能出流霞逐月的奇效。”
諸葛繡娘手中的念珠“啪”地砸在桌上。
“夠了！”她猛地站起來，氣得手都在抖，“我現在就去雲衣坊，把那小混蛋的耳朵擰下來！”
陳挽晴連忙勸道：“表姨母息怒，息怒啊！您這年紀可不能動氣……”
“我能不動氣嗎？！”諸葛繡娘指著西市方向，聲音都劈了叉，“我們諸葛家祖傳的疊染法，到他這兒就成了流霞逐月？他怎麼不乾脆叫猴子撈月呢！”
陳挽晴忍笑忍得肩頭輕顫：“表姨母您莫急，不若……先飲口茶？”
諸葛繡娘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瞇起眼睛，“等等……你剛才說，蘇十三還跟他探討了半個時辰？”
“是、是啊……”
“探討什麼？探討怎麼把諸葛家的秘方賣給外人？”
諸葛繡娘越說越氣，“好啊，好啊！我算是明白了，這小子在雲衣坊不是去當底細的，是去當技之顧問了！還是倒貼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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