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諸葛繡娘一把搶過小像，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你胡說！這畫得跟鬼畫符似的……”
“您再仔細瞧！”陳挽晴指著小像，“不然何以計謀回回皆被識破？合著咱們在這兒又是搭戲臺又是請角兒的，人家裴六郎早就在臺下定了雅座，翹著腿嗑著瓜子，看咱們唱《三氣周瑜》呢！”
“嘶——”諸葛繡娘猛地吸了口涼氣，一把拿起畫紙，對著光細看，“你這麼一說……那顏不凡上回跟我對賬，算盤珠子撥得跟彈棉花似的，還說什麼珠璣在手，不如心中有數……”
她越說越慢，眼睛逐漸瞪大，“我當時還心想，這賬房先生倒有幾分名士風度……還有他獻上來的那捲配方，我當時還納悶，沈念衣那丫頭雖說討厭，但也不至於這麼埋汰吧！”
陳挽晴一拍大腿：“您可算明白了！這就是裴厭書那廝逗咱們玩呢！他知道您講究，偏寫腌臢的；知道錢多多傻，便偏遣他去撒錢；知道您看沈念衣不順眼，日日道她不是……這廝將咱們的脈號得準準的！”
諸葛繡娘再次拍案而起，老臉氣得通紅，“豈有此理！老身活了六十載，還沒被人這般戲耍過！必須讓這豎子付出代價！我這就去雲衣坊……”
“表姨母且慢！”陳挽晴連忙起身拉住她袖子，“您現在去，除了再被他氣一頓，還能如何？那裴厭書巴不得看您跳腳呢！”
“那你說怎麼辦？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就讓他們吐出來。”陳挽晴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枚螭龍銅牌，“三日後魏王府設宴，王妃要做新衣。”
她把銅牌往前一推：“尚服局遞了三家，錦繡坊、雲衣坊，還有您家的雲霞閣。”
諸葛繡娘盯著銅牌，眼神微動：“你是說……”
“宴上會有鬥錦。”陳挽晴繼續道，“這回真要送入王府庫房、日後可能上身的料子。評判是王妃身邊的掌衣嬤嬤，以及……魏王本人。”
她看向老婦人：“我要您拿出諸葛家壓箱底的東西——九霄雲霓。”
諸葛繡娘倒抽一口冷氣：“那是先祖為……”
“為懿德皇后壽辰所織，僅存三匹，一匹陪葬，一匹焚祭，最後一匹藏在您諸葛家祠堂的暗格裡，六十年來未見天日。”陳挽晴接過話，“我要它在七日後，出現在魏王府上。”
“那是諸葛家的根基！是……”
“是您最後的臉面。”陳挽晴平靜道，“但臉面這東西，一旦輸了，便一文不值。若雲衣坊在魏王府贏了諸葛家，往後長安城的貴人眼裡，便再沒有云霞閣三個字。”
“可若我們贏了，”陳挽晴聲音裡帶著蠱惑：
“往後所有王府、官家的體面活兒，就都得先問過咱們雲霞閣和錦繡坊的牌子。雲衣坊？讓他們繼續在西市賣那些新奇玩意兒給小姑娘吧，跟咱們不是一個檯面。”
諸葛繡娘沉默了，手指在螭龍紋上反覆摩挲。
陳挽晴趁熱打鐵，“表姨母您想啊，那九霄雲霓在祠堂暗格裡躺了六十年，除了落灰還能幹嘛？祖宗傳下來是讓您光耀門楣的，不是讓它在那兒當鎮宅之寶的！”
“再說了，”她壓低聲音，眼神狡黠，“您就不想親眼看看，當那匹傳說中的料子重見天日時，裴厭書臉上是什麼表情？沈念衣那丫頭還笑不笑得出來？您那傻侄孫會不會後悔——”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後悔沒在家多跪幾年祠堂，把祖宗的本事學全嘍？”
諸葛繡娘伸出那隻佈滿皺紋卻異常穩定的手，牢牢握住了那枚銅牌。
陳挽晴臉上綻開笑容：“這就對了！”
諸葛繡娘點點頭，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且慢。你剛才說……評判的還有魏王本人？”
“正是。”陳挽晴神色認真了些，“所以這不僅僅是比料子，更是比眼力見兒。魏王近年來推崇返璞歸真、重拾古禮，九霄雲霓的厚重底蘊，正是最對路的。”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總比雲衣坊那些花裡胡哨的佛手金、野獸派更正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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