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好不好？行不行？】
裴厭書面漾出幾分奔波整日的疲憊，語氣摻著淺淺抱怨，又藏著幾分討巧邀功的意味。
“還不都是為了些瑣事在外奔走。”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額角。
“上午跑了將作監，那邊新到了一批南洋來的礦石顏料樣品，成色很特別，我想著或許對顏師傅琢磨新色有用，就厚著臉皮去磨了半天，總算討了些回來，已經讓人送去染院了。”
這部分是真的，他確實去了將作監，也確實拿了顏料，本就是他為今日行蹤準備的正當理由之一。
“下午嘛，”他繼續道，語氣更隨意了些，“去見了幾個老人，都是瑣事。結束了又想起你前幾天提過蟹粉獅子頭，就繞去南食鋪子等了一陣，他們現做的才好吃。”
他一邊娓娓道來，一邊悄悄打量沈念衣神色，見她只是安靜垂眸靜聽，便扯出一抹輕鬆笑意打趣：
“怎麼，是嫌我歸得太晚，還是覺得我捎回來的物件不合心意？沈念衣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說的每件事都合乎邏輯，甚至理由充分——可能是舊識、故交，他出身不凡，有些長輩往來也正常。
她先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裴厭書眉梢微挑，帶上了點玩笑的委屈：
“沈掌櫃，您這又搖頭又點頭的，是什麼意思？不嫌我回來晚，那就是嫌我東西帶得不好？這我可要喊冤了，那獅子頭我是守著出鍋的，這鞋也是按著你的尺寸特意……”
“不是！”沈念衣打斷他，聲音比剛才急了一點，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剛才那聲太急切，有些失態，便垂下眼，聲音也低了下去：“東西很好，是……你回來晚了。”
這話一齣口，她自己先覺得耳根有些發熱。
這不就等於承認，自己一直在惦記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裴厭書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聲音帶著十足的誠懇：“是我的錯。讓娘子久等了。下次一定不會，我保證。”
沈念衣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燈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躍，那裡面的歉意和溫柔不似作偽。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裴厭書……你近來，是不是還介懷那件事？”
她問得有些猶豫，她指的，自然是前幾日他莫名發火、之後又異常小心討好的那個夜晚。
這段日子，他雖然依舊體貼，甚至比以往更甚，但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事都跟她絮叨，偶爾的沉默和若有所思，都讓她感到不安。
她受不了這種彷彿隔著一層紗的感覺，尤其是經歷了白日里慕容瑾和陳挽晴帶來的壓力和迷茫後，她更需要從他這裡獲得毫無保留的踏實感。
“我早已不生氣了。” 她急忙補充，語氣帶著幾分急於剖白的懇切，“真的。那事情早已翻篇……你也不用總是這樣。”
裴厭書萬萬不曾料到，她會在此刻主動提起舊事，更沒想到她心思細膩至此，早已看穿他心底暗藏的鬱結。
她非但全然原諒那日的失控，反倒反過來體諒安撫，一心想要消弭二人之間的隔閡。
她這般坦蕩包容，純粹赤誠，反倒襯得他心底藏著朝堂密晤、萬千算計的私心汙濁不堪。
裴厭書險些維持不住臉上從容溫和的偽裝。
他稍稍拉長語調，又恢覆往日幾分嬉皮賴皮的模樣，掩去心底翻湧的震盪：“沈掌櫃，你這可真是……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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