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深夜共商周轉計，晨赴茶樓奉君謀】
夜色深濃，裴厭書回到雲衣坊。
他先去賬房看了一眼，文先生已經離開，桌上攤著賬本，旁邊堆著待發放的工錢清單，無聲襯出坊裡眼下銀錢吃緊的窘境。
他靜立片刻，轉身走向小院。
沈念衣正坐在燈下，面前是韓先生下午送來的寶通號借款契約的草擬條款。
裴厭書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掠過她手中的契約。
“聽阿蠻說，你今日見了韓先生引薦的人？”
“嗯。”沈念衣將那幾頁紙推到他面前，“條件比市面錢莊公道，只要流水作保，不動地契房契。限期一月，利息雖不低，但若尾款能到，也能覆蓋。”
裴厭書拿起契約，逐條細看。
條款看似清晰，甚至有些優厚，唯在違約責任與展期費用處，措辭含混，留有可操作的空間。
他心知肚明，這背後多半有太子或太子所控之人的影子，是計劃中的一環。
“契約本身，看似無大陷阱。”他放下紙張，語氣平穩，“但寶通號背景覆雜，口碑亦譭譽參半。一旦簽下，便是與虎謀皮。念衣，你想清楚了嗎？”
沈念衣苦笑：“我還有得選嗎？工錢要發，原料款要結，慕容瑾那邊的尾款遠水難救近火。江寧的付款又因那點瑕疵被拖住了……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坊裡停擺，讓大家空手回家？”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決絕：“再難，也得先過了眼前這關。”
裴厭書看著她眼底的倔強與脆弱，心口像被鈍物反覆碾磨。
計劃已推進至此，箭在弦上。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這既定的軌道上，為她爭取一絲轉圜，或至少，延緩那最殘酷局面的到來。
他沈吟片刻：“若只是短期週轉，未必非走寶通號這一條路。我明日再去見幾位舊識，籌措一筆短期的款項，利息可以更低，期限也可商量。雖不能完全填補窟窿，但或可解燃眉之急，讓你不必立刻與寶通號綁死。”
他又補充道：“另外，林先生那個改良染具的提議，雖與顏師傅理念相左，但其中關於提升效率、穩定批次的想法，未必全無價值。眼下我們無力投入大筆銀錢製作新械，但或許可以從小處著手。
比如，先由林先生牽頭，在染院內部，針對某些預處理環節，嘗試設計一個更省時省力的小工具？若真有效，既能稍緩人力緊張，也可作為折中方案，緩和林先生與顏師傅之間的僵局。”
沈念衣怔怔地看著他。
在她被資金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只能看到借貸這唯一齣口時，裴厭書卻指出了另外兩條可能的小徑：尋求更低成本的短期借款，以及從內部細微處著手改良以提升信心與效率。
這像是迷霧中透出的微光。
“你……能籌到多少？”她語氣裡藏著一絲希冀。
“盡力而為，二三百兩應可設法。”裴厭書保守估計，這數額不足以完全解決問題，但足以支付最急迫的工錢和部分原料款，爭取時間。
“至於林先生那邊……”沈念衣思索著，“小範圍嘗試，不動根本，顏師傅那邊我親自去勸說，說不定能解開兩人的隔閡。”
她眼底重新浮起一點光亮：“好，就按你說的辦。借款之事……拜託你了，坊裡這邊，我來穩住。”
裴厭書看著她重新振作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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