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去見那些舊識籌款，會很難嗎？”
她不是不懂世故的人，知道借錢二字背後的人情冷暖與潛在代價。他出身不差，但畢竟已經劃清界限，那些舊識能有多大的情分？
“有些關係，走動走動總是有的。”他避重就輕，語氣平穩，“放心，我有分寸。只是數額未必能盡如人意，你要有個準備。”
沈念衣聽他這樣說，反而更加確信其中不易。
她想起他這段時日早出晚歸，行蹤不定，心頭那點疑慮又悄然滋生，但與之前單純的失落不同，此刻混雜著擔憂與愧疚——他是不是一直在為坊裡的事奔波求人？
自己先前還疑心他……是不是錯怪了他？
“若是……太難，就算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總不至於真走到那一步。”
裴厭書無聲輕嘆。
她心思通透、心地柔軟，反倒讓他心中負擔更重。
“別多想。”他伸手越過中間空隙，握住她的手，“雲衣坊是你一手撐起來的，多少風浪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不會例外。”
他掌心溫熱有力，穩穩安撫著她。沈念衣緊緊回握住他，如同抓住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我只是……”她聲音有些哽咽，將臉埋入枕間，不想讓他聽見自己的脆弱，“只是覺得……好累。怎麼做都有難處，無論怎麼選，都藏著隱患。”
他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
“累了便歇片刻，天塌不下來。還記得慈恩寺塔上我們說的話嗎？這一方池子再小，也是你親手守下的天地。外頭風浪再大，一時半會兒衝不垮院牆。慢慢修補，總會等到雲開霧散。”
沈念衣沒有回話，只是握他的手更緊。漸漸在他溫柔的安撫中沈沈睡去。
***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裴厭書便悄聲起身。
他沒有直接登門訪友借錢，先繞道去往西市一間不起眼的茶樓。
二樓臨街的雅間裡，一位身著常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已等候多時，正是太子派來與他單線聯絡的心腹之一，人稱老何。
“公子。”老何起身拱手，姿態恭謹。
裴厭書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對面落座，開門見山：“江寧那邊的尾款延遲，可是殿下安排？”
老何低聲道：“是。殿下吩咐，適當施壓，令其資金週轉更顯拮据。那邊已打點妥當，會拖上七八日，理由合情合理。”
裴厭書點點頭，又問：“寶通號那邊呢？”
老何頓了頓，抬眼看向裴厭書：“公子，殿下讓問，沈掌櫃那邊……決心可足？是否需要再添把火？”
裴厭書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
“不必。她已至臨界，再加外力，恐適得其反，引人警覺。維持現狀，讓她在有限的選項中自行掙扎即可。另外，我今日會去籌措一筆小錢，暫緩其急，也為後續鋪墊。”
老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收斂：“公子高見。只是殿下那邊，恐怕希望看到的是困頓，而非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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