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一紙徐庶事，半生兩難人】
戌時三刻，夜雨終於落了下來。
起初是細密的雨絲，敲在瓦上當當作響，很快便連成了片，嘩嘩地衝刷著長安城的街巷。
屋內，沈念衣正就著燈燭，低頭整理著父親留下的那幾本陳舊織譜。
雨聲幾乎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因此，當院門外傳來第一聲清晰的叩門聲時，她並未在意，只當是風急雨驟，吹動了門板。
直到那叩門聲再次響起，她才驀然抬起頭，手中織譜“啪”地一聲輕響，落在了案几上。
心中，毫無徵兆地沈了一下。
這個時辰，這般天氣……
阿蠻住在後罩房，若無急事絕不會深夜驚擾。坊裡其他人更不會。
一個名字，伴隨著窗外冰涼的雨氣，驟然撞入腦海。
她維持著傾聽的姿態，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彷彿要穿透木料，看清外面那個不速之客。
叩門聲停了片刻，隨即，一個低沈而熟悉的聲音穿透風雨，清晰地送了進來：“沈念衣。”
果然是他。
沈念衣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到屏風後，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匆匆披在寢衣之外。頭髮是來不及仔細梳理挽髻了，用手匆匆攏了攏披散的長髮。
做完這些，也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這才轉身走向房門。
手指搭上門閂時，她停頓了一瞬，隔著門板問道：“夜已深沈，風雨交加。裴大人此時前來，不知有何緊急公務？”
門外靜了一瞬，只有風雨呼嘯。
隨即，裴厭書的聲音再次響起。
“開門。”
沈念衣抿了抿唇，他既已到了門外，斷不會因她幾句推諉便轉身離去。而二人之間……也確實有些話，該有個徹底了斷。
她不再猶豫，手下用力，“哢噠”一聲，拉開了沈重的門閂。
門，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冰冷潮溼的風裹挾著雨星，立刻撲面而來。
沈念衣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向外望去。
廊簷下懸著的燈籠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光影凌亂。
就在那片動盪的光暈裡，裴厭書靜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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