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厭書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再次掃過這清冷的屋子，然後落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雨夜，似在思考一個極其艱難的問題。
“你……下一步，打算去哪裡？”他終於問道，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自己一個人？”
“……還未想好。或許，離開長安，找一個安靜些的小地方。”
裴厭書聽完，極輕地點了點頭，：“坐下說吧。”
一直站著，在這屋子裡，確實無端顯得緊繃而怪異。
沈念衣沒有反對，默默走到桌邊坐下。
裴厭書也在另一側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張不大的方桌，燭光在桌面中央投下一團暖黃的光暈。
坐下後，視野略低，一些細微處便更清晰。
裴厭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此刻燈下，她未施脂粉的臉，下頜的線條似乎比記憶中更清晰了些。
“你輕減了。”
沈念衣下意識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隨即又放下：“許是近來事多。”
又是一陣沉默。
問過去處，說過身體，接下來似乎又無話可說了。
裴厭書的視線低垂，落在桌面的木紋上，幾欲開口，卻又一次次地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沈念衣看著他這般情狀，那點微弱的波瀾，漸漸平息下去，化作清晰的瞭然。
再說下去，無非是更尷尬的沉默，或引出更多徒增煩擾的話題。
“裴大人，若是沒有其他要緊事……”
“你從前說過，”裴厭書忽然打斷了她，聲音比剛才略微提高了一點，他抬起頭，目光不再游移，直視著她。
“小時候，會隨你母親去鄰坊一位老秀才家裡，聽他講些舊事傳聞。”
“我也聽過一箇舊事，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說給你聽。”
沈念衣微微蹙眉。
他今夜實在反常，可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裴大人請講。”
裴厭書見她沒有拒絕，他吸了口氣，開始講述，語調恢覆了之前的平緩：“前朝三國時，有一個人，名叫徐庶，字元直。”
“他本在劉備麾下，為幕賓，深受信重。劉備得其助，如虎添翼。徐庶其人，有經世濟民之志，亦以為得遇明主。”
“後曹操南征，俘獲其母。以母相挾，逼其來歸。徐庶不得已，辭別劉備，赴許都。臨行前，他向劉備舉薦了諸葛孔明。”
“《三國志》載，徐庶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
“徐庶至曹營，曹操待之甚厚。然其母因他背棄明主至曹營，羞憤自縊身亡。自此之後，徐庶終生，未為曹操設一謀，劃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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