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權術大師——和珅的御人之道與朝堂手腕和珅被稱作“二皇帝”，不是因為他長得像皇帝，是因為他比皇帝還忙。乾隆在養心殿批摺子，他在軍機處批摺子；乾隆在乾清宮見大臣，他在家裡見大臣；乾隆在圓明園賞花，他在花園裡議事。他一個人，幹了半個朝廷的活。
一。不是奴才的奴才
和珅的權力，從根上說，來自乾隆的信任。可乾隆的信任不是白給的，是他用二十多年的忠心。勤勉和本事換來的。他在乾隆面前，永遠是那個恭順的。謙卑的。不會說謊的奴才。可出了養心殿，他就是和大人，是中堂，是九門提督，是內務府總管。這種角色的轉換，他做了一輩子，做得天衣無縫。
他知道乾隆喜歡什麼。乾隆喜歡詩詞，他就去讀詩經。背楚辭。寫和詩，每首都不出彩也不出錯。乾隆喜歡書法，他就練字，練得一手趙體，寫出來能跟乾隆的擺在一起不顯太差。乾隆喜歡巡遊，他就把沿途的接待安排得妥妥帖帖。乾隆喜歡排場，他就把慶典辦得風風光光。乾隆喜歡奇珍異寶，他就滿天下找，找到了就獻，獻了也不要賞，只說“奴才該當的”。
他更知道乾隆不喜歡什麼。乾隆不喜歡大臣結黨，他就不結黨——至少表面上不結。他不拉幫，不立派，不在朝堂上公開跟人唱對臺戲。他的人遍佈六部九卿，可那些人不是他“結”來的，是“用”來的。他用人的標準很簡單——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換。他不在乎誰是誰的人，只在乎誰能替他辦事。所以他既能用福康安，也能用和爾經額；既能用阿桂的門生，也能用自己提拔的舊部。不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二。用人之道
和珅用人的本事，比理財還厲害。他在位二十多年，經他手提拔的官員數以百計，遍佈全國各地。這些人裡，有真有才的，有隻會溜鬚拍馬的，有忠心耿耿的，有首鼠兩端的。他用人的原則只有一條——好用。
什麼叫好用？能辦事，會辦事，辦完事不給他惹麻煩。明亮好用，他留在軍機處；鄂輝好用，他放在戶部；福長安好用，他安排在身邊。這些人給他當了十幾年的左膀右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用的人，他給錢。給官。給面子；不好用的人，他換得比誰都快。他的手下沒有鐵飯碗，今天用你，是你能幹；明天不用你，是有人比你更能幹。他的手下不敢懈怠，不敢偷懶，不敢背叛。因為他們知道，和珅手裡有他們所有的把柄——收了多少銀子，辦了多少私事，說了多少不該說的話，一筆一筆，都記在他腦子裡。
他記性極好。誰什麼時候送了他什麼禮，他記得清清楚楚；誰什麼時候得罪了他，他也記得清清楚楚。他不會當場翻臉，甚至不會讓對方看出來他不高興。他會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用一個誰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讓對方從眼前消失。
三。情報之王
和珅的權力還來自他的資訊網。他的眼睛遍佈京城，耳朵伸進每一個衙門。誰在背後說了他的壞話，他當天就能知道；誰寫了彈劾他的摺子，還沒遞到通政司，他就能看到抄本。他的訊息比軍機處還快，比內務府還準。
這套資訊網怎麼來的？用銀子織出來的。他給太監們賞錢，太監們替他盯著宮裡的動靜；他給官員們送銀子，官員們替他盯著朝堂的動向；他給下人們發俸祿，下人們替他盯著京城的大小事情。他花的每一兩銀子，都能換來十倍百倍的價值。
可資訊網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靠銀子維繫，銀子斷了，網就散了。和珅活著，銀子源源不斷地流出去，網就牢牢地罩在京城上空。和珅一死，銀子斷了，網就散了。那些曾經替他通風報信的人，一夜之間全變成了陌生人，紛紛上書揭發他的罪行。他們不是背叛了和珅，是背叛了銀子。
四。平衡之術
和珅在朝堂上，從來沒有真正的盟友，也從來沒有真正的死敵。他跟每個人都能合作，也跟每個人都能翻臉。他跟阿桂面和心不和，可軍機處的大事先商量，後上奏，從不公開撕破臉。他跟和爾經額鬥了十幾年，可當著乾隆的面，客客氣氣，親家公長親家公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家關係多好。他跟福康安互相利用，福康安需要他提供軍餉，他需要福康安在前線打勝仗，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這種平衡之術，是他能在朝堂上屹立二十多年不倒的根本原因。他不站隊，不結黨，不擋任何人的刀。他是皇上的刀，不是任何人的刀。這把刀，乾隆用得順手，顒琰用得彆扭，可誰都離不開。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人。沒有他，軍機處運轉不靈；沒有他，戶部賬目不清；沒有他，內務府銀庫空虛。他把權力拆散了，揉碎了，摻進了每一個衙門的骨頭縫裡。誰想拔掉他，就得先把這些衙門拆了。沒人拆得了。
五。權力的代價
可他為此付出了什麼代價？他把自己變成了孤家寡人。
他沒有朋友。紀昀算是一個，可紀昀怕他。通安算是一個，可通安老了，幫不了他。和琳是他弟弟，可和琳在西北，幾年見不了一面。馮氏是他妻子，可馮氏不懂他的事，他也不讓她懂。他一個人站在最高處，下面的人都仰著頭看他，羨慕他，恨他，等著他掉下來。
他沒有接班人。他提拔的那些人，沒有一個能接他的班。福長安不行，明亮不行，鄂輝不行，都不行。他自己也知道，可他不敢培養接班人。培養出來，就是給自己挖墳。
他也沒有退路。他貪了那麼多銀子，得罪了那麼多人，結下了那麼多仇，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後退。他退了，就是死路。不是他不想退，是退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