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桂花睡得不踏實。建歡哭了兩回，她起來餵了奶，又哄了半天才睡下。剛閉上眼睛，又聽見院子裡有動靜。她以為是貓，沒在意，翻了個身繼續睡。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炕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桂花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透過窗戶紙，照得屋裡半明半暗。一個人影正彎著腰，手伸向她的枕頭底下。
桂花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周耀光！”她一把抓住那隻手，聲音大得把建英都驚醒了。
周耀光僵住了。他沒想到桂花會醒。
“你幹什麼？”桂花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了肉裡。
“我……我沒幹什麼。”周耀光想抽回手，聲音發虛。
“你想偷錢。”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想偷我賣油的錢。”
“那是老子的錢！”周耀光惱羞成怒，使勁一甩，把桂花的手甩開了，“你一個婦人家，攢那麼多錢幹什麼？”
桂花從炕上坐起來，擋在枕頭前面。她穿著單薄的衣裳，頭髮散著，在月光下像一尊石像。
“那是我種花生掙的錢。跟你沒關係。”
“沒關係？”周耀光的聲音大了，“你是我媳婦，你掙的錢就是我的錢！”
桂花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這個男人，賭錢的時候不想著她和兩個女兒，輸光了不想著家裡，在外面勾搭女人不想著家。現在她掙了點錢，他倒說“你是我媳婦，錢是我的”。
“周耀光，你要不要臉？”
周耀光被這句話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推桂花。
桂花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在夜裡格外清脆。
周耀光呆住了，他沒想到她居然敢打他。
建英被嚇哭了，哇哇大哭。建歡也醒了，跟著哭。兩個孩子的哭聲在夜裡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樣割人。
周耀光捂著臉，瞪著桂花，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你再動一下試試。”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害怕。
周耀光的呼吸越來越重，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時候，周母推門進來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披著衣裳，頭髮散亂，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她看了看桂花，又看了看周耀光，什麼都明白了。
“耀光。”她的聲音在發抖。
周耀光沒看她，眼睛還盯著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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