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從灶房出來,看見秋菊,愣了一下。桂花說:“媽,這是我大妹秋菊。來住一陣子,幫幫忙。”
周母點了點頭,眼眶紅了:“好,好。家裡正好缺個人手。”
秋菊把布兜放下來,擼起袖子就進了灶房。沒一會兒灶房裡就響起了切菜聲。周母跟進去,看見秋菊手腳麻利地在切土豆絲,刀工不比桂花差。
“這孩子,在家沒少幹活吧?”周母問。
秋菊笑了笑:“家裡活多,媽身體不好,我就得多幹點。”
周母沒再說話,轉過身去燒火。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桌前。樹生端著碗,吃了兩大碗飯,抹了抹嘴說:“姐,我來幫你翻地,秋菊幫你帶孩子做飯。爹說了,咱家雖然沒啥大本事,但出個人力還是行的。”
桂花低著頭扒飯,沒說話。她怕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吃完飯,樹生扛著鋤頭去了河灘地。桂花跟在後面,到了地頭,樹生脫了棉襖,擼起袖子,掄起鋤頭就開始翻。地還凍著,硬邦邦的,一鋤頭下去只刨出一個小坑。他沒停,一鋤頭接一鋤頭,額頭上冒出了汗。
桂花蹲在地頭,看著他翻地,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以前這些活都是她一個人幹,現在有人替她幹了。那個人是她弟弟,是她用不著說謝謝的人。
翻了一上午,地翻了一小塊。桂花讓樹生歇歇,樹生不肯,非要再幹一會兒。桂花沒辦法,只好回家做飯。
秋菊在家己經忙開了。她把灶房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建英跟在她屁股後面“姨”“姨”地叫,秋菊臉上一首掛著笑。
“姐,建英真乖。”秋菊一邊洗碗一邊說。
桂花笑了笑:“乖啥?調皮得很。”
下午,樹生又去地裡翻了兩個時辰,才扛著鋤頭走了。秋菊留下沒走,幫著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安頓好。桂花送樹生到村口,樹生走出去很遠,又回頭喊了一句:“姐,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桂花朝他擺了擺手,站在村口,看著他走遠。
回家的路上,桂花又碰見了王翠花。王翠花正跟幾個媳婦站在老槐樹下說話,看見桂花走過來,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桂花從她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首首的。
“桂花!”王翠花喊了一聲。
桂花停下來,回過頭。
王翠花臉上帶著笑,那笑不是真心的笑。“桂花,你這棉襖真好看,在哪兒買的?”
“怎麼?嬸子也喜歡?縣城供銷社,兩塊錢。去買就是。”桂花說完,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桂花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也懶得聽。
回到家,秋菊己經把飯做好了。建英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紅薯,啃得滿臉都是。建歡在炕上躺著,睜著眼睛看燈。周母坐在灶臺邊燒火,灶房裡飄著粥香。
桂花把盆放下,走過去把建歡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姐,吃飯了。”秋菊端著一碗粥出來,放在桌上。
桂花坐下來,端著碗,喝了一口粥。她看了一眼秋菊——十五歲的妹妹,她出嫁的時候妹妹才9歲,現在也出落的像個大姑娘了,卻肯來幫她帶孩子做飯。她又看了一眼周母,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背。再看一眼建英建歡,兩個小人兒,什麼都不懂,就知道吃和睡。
她忽然覺得,這個家雖然散了半個,但又被另一些人撐起來了。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一個人坐在灶臺邊燒水泡腳。秋菊幫她把灶房收拾乾淨,才回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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