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桂花照常起來去鎮上送醃蘿蔔。
建歡還在睡,她交代秋菊看好孩子,又把建英從被窩裡拽出來穿好衣裳。建英揉著眼睛不高興,嘟囔著還要睡。桂花沒時間哄她,塞了一塊紅薯到她手裡,建英啃了一口,不鬧了。
兩壇醃蘿蔔裝進筐裡,桂花挑著擔子出了門。圍牆上碎玻璃閃著光,她看了一眼,心裡踏實了一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媳婦正在說話,看見桂花過來,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睛卻往她身上瞟。
桂花沒在意,挑了挑擔子,繼續走。
到了鎮上,趙家麵館的門開著。趙桂芝正在灶臺前忙活,看見桂花進來,笑了:“來了?我正等你呢。”
桂花把醃蘿蔔搬進灶房,趙桂芝揭開罈子蓋夾了一筷子,嚼了嚼,眼睛一亮:“桂花,你這批蘿蔔醃得比上次還好吃!”
桂花笑了笑,沒說話。
趙桂芝數了錢塞給她,又端了碗熱湯、一個饅頭過來。“坐下,吃了再走。”
桂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趙桂芝坐在對面剝蒜,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桂花,你臉色咋這麼差?出啥事了?”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沒吭聲。趙桂芝放下手裡的蒜,看著她,等著。
“趙姐,昨天……”桂花把碗放下,聲音很輕,把黑子的事說了一遍。從地裡幹活到被跟蹤,從黑子說那些難聽的話到那一鋤頭砸下去。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趙桂芝聽著,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蒜捏得咯吱響。
說到最後,桂花的聲音有點啞:“趙姐,我當時真的不怕。可現在想想,後怕。”
趙桂芝站起來,在灶房裡轉了兩圈,氣得首拍大腿。“畜生!王八蛋!光天化日的,他敢欺負你?”
桂花低下頭,沒說話。
趙桂芝轉身進了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來一把小刀。銀色的,巴掌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把刀遞給桂花:“拿著。”
桂花愣了一下:“趙姐,這是——”
“彈簧刀。我在鎮上開店,一個人住,買來防身的。”趙桂芝把刀塞到她手裡,“你比我更需要。村裡那些光棍,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個?”
桂花看著手裡的小刀,眼眶紅了。她攥緊刀刃的部分,手指摸到一個小按鈕,按了一下,刀刃“啪”地彈出來,閃著寒光。她嚇了一跳,趕緊鬆手。
“按那個小鈕就能彈出來。”趙桂芝拿回去,給她演示了一遍,又塞回她手裡,“收好了,別讓孩子碰著。隨身帶著,萬一再有人欺負你,別猶豫,首接捅。咱這叫正當防衛!”
桂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趕緊擦了。“趙姐,謝謝你。”
“謝啥?你收好。好好活著,比啥都強。”
桂花把彈簧刀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沉甸甸的。她喝完湯,站起來幫趙姐收拾了碗筷,挑著空擔子出了麵館。陽光很亮,照在街上晃眼睛,她眯著眼走了一會兒,摸了摸口袋裡的刀。
從鎮上回來,桂花剛進村口,就覺出不對了。
老槐樹下那幾個媳婦還在,看見她過來,聲音又低了下去。但眼睛裡的光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種酸溜溜的嫉妒,是另一種,像看熱鬧,又像躲瘟神。桂花從她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有人在背後“呸”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桂花沒停,繼續朝家走。
走到家門口,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秋菊正蹲在灶房門口洗尿布,看見桂花,臉色不太對。建英蹲在地上玩石子,建歡在炕上躺著。
“姐。”秋菊站起來,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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