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從屋裡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她看著桂花,嘴唇哆嗦著,半天才開口:“桂花,你……你出事了咋不跟我說?”
桂花愣了一下。
“黑子的事,你沒跟我說。”周母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一個人扛著,你當我不知道?我雖然老了,不中用了,可我還是你婆婆,是這個家的人。你受了委屈,不該一個人憋著。”
桂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周母,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那畜生欺負你了?”周母走過來,拉著桂花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沒,沒讓他得手。”桂花搖了搖頭,“我拿鋤頭砸了他。”
周母長出一口氣,把桂花的手攥得緊緊的。“砸得好。那種人,砸死都不虧。”
“您不怪我?”
“怪你啥?”周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為了這個家,受了多少委屈?我要是還怪你,我還是人嗎?”
秋菊在旁邊聽著,臉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擦了擦眼睛,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姐,你等著,我回去找爹,找哥!讓他們來打死那個畜生!”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桂花一把拉住她。“秋菊!你站住!”
秋菊掙了一下,沒掙開,回過頭哭著說:“姐,他欺負你!你不讓我們去,你一個人扛著,你扛得住嗎?”
“我扛得住。”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硬。
“你扛不住!”秋菊的眼淚糊了一臉,“你在周家受了多少苦,爹媽不知道,我知道!你嫁過來的時候我才九歲,可我現在十五了,我什麼都懂!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還裝看不見!”
桂花把秋菊拉進懷裡,摟著她。秋菊趴在她肩膀上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秋菊,你聽姐說。”桂花拍著她的背,“你回去找爹找哥,能咋樣?他們來了,把黑子打一頓,然後呢?黑子報了警,爹和哥進了派出所,你讓媽咋辦?讓家裡咋辦?”
秋菊不說話,只是哭。
“姐沒事。”桂花的聲音輕了下來,“他沒碰著我。我拿鋤頭砸了他,他頭上縫了好幾針,比我還慘。你回去跟爹媽說,只會讓他們擔心。爹身體不好,媽眼睛不好,你忍心讓他們著急上火?”
秋菊慢慢不哭了,抽抽噎噎地靠在桂花懷裡。
“可是姐,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桂花鬆開她,給她擦了擦眼淚,“你放心,姐不是好欺負的。趙姐給了我一把刀,誰再敢來,我饒不了他。”
秋菊看著她,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周母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秋菊,你姐說得對。這事不能讓你爹媽知道,他們知道了,除了著急,幫不上忙。咱們自己想辦法。”
秋菊擦了擦眼睛,蹲下去繼續洗尿布,不說話了。
下午,桂花照樣去地裡幹活。
蘿蔔苗該澆水了,再過幾天就得間苗。她挑著水桶去河裡打水,一擔一擔挑到地裡,一瓢一瓢澆下去。太陽很大,曬得她後背發燙,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她沒停,澆完一塊地又澆另一塊。
夜裡,桂花把建英建歡都哄睡了,她摸了摸口袋,那把彈簧刀還在,硬邦邦的,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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