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娘被帶走以後,村裡的閒話就沒斷過。這回不是悄悄說的,是故意讓她聽見的。
那天下午,桂花去河邊洗衣服。河邊己經蹲了幾個媳婦,正一邊搓衣裳一邊說話,看見桂花來了,聲音先是低了低,然後又大了起來。
“我早就說那個女人不簡單,剋夫,克婆婆,現在連黑子娘都克……”
“可不是嘛,黑子娘都六十多了,還被抓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
“人家有派出所所長撐腰唄,誰敢惹她?”
桂花蹲下來,把衣服泡進水裡,低著頭搓。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假裝沒聽見。
那幾個媳婦見她沒反應,聲音更大了。
“要我說,一個村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呢?”
“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她把衣服按進水裡,又撈起來,繼續搓。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喊:是我被偷,是我被跟蹤,是我差點被人摸進家門。怎麼到頭來,成了我的錯?
可她沒說出來。說了也沒用。
桂花洗完衣服,端著一盆溼衣裳往回走。經過村口老槐樹下的時候,幾個老太太正坐在那裡納涼。看見桂花過來,聲音突然小了,交頭接耳,眼睛往她身上瞟。
桂花沒抬頭,走了過去。走出十幾步遠,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周耀光進去了,他媽也死了,也不知道她還留在周家村幹嘛?一個外姓人,賴著不走,圖啥?”
另一個聲音接上去:“可不是嘛,自從她嫁進來,村裡事就沒斷過。他男人殺人,她婆婆氣死,現在連黑子娘都被抓了。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黴。”
桂花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站在原地,背對著那些人,手攥緊了洗衣盆的邊沿。盆裡的衣裳往下滴水,滴在土路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印子。
她想回頭。想把洗衣盆摔在地上,想衝過去問她們:我做了什麼?是我讓周耀光殺人的?是我讓張美麗勾引他的?是我讓人來偷我家的?
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回頭也沒用。她們不是不知道理,她們是故意不講理。她低下頭,端著洗衣盆,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回到家,她把衣裳晾上,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發了好一會兒呆。建歡建英在院子裡跟小狗玩,秋菊在擇菜。
“姐,你咋了?”秋菊看了她一眼。
“沒事。”
“你臉色不好。”
“曬的。”
秋菊沒再問,她知道,姐不想說誰問都沒用。
桂花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把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
“秋菊,你看著建英建歡,我出去一趟。”
“姐,去哪?我陪你一起吧。”
“就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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