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海濤和秋菊並肩走到巷口的時候，桂花正站在院門口向外張望。
她把圍裙疊好搭在胳膊上，手搭在門框上，探出半個身子往巷子那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看了一眼。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鬢角的碎髮吹散了，她沒有攏。
她知道謝海濤是個實在人，在店裡這麼久，也從沒出過什麼岔子。
可秋菊畢竟是妹妹，年紀也還小，桂花到底不放心。
天黑透了人還沒回來，她坐不住。
正想著要不要順著巷子去找，巷口那邊出現了兩個人影——並排走的，捱得近，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合成一片。
桂花看著那兩個人影走近，腳步沒有動，但搭在門框上的手鬆了下來，像是心裡那根繃著的線被誰輕輕剪斷了。
秋菊也看見了桂花，雀躍著小跑過去，到桂花跟前站定，喊了一聲“姐”，又問：“姐，風這麼大，你咋站在這兒？咋不回屋？”
桂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巷口沒動的謝海濤，聲音不高，但能聽出她語氣裡的不大滿意：“你這麼晚還沒回來，我不放心，想著在門口等等你。”
謝海濤本來站在幾步開外，聽見這話心裡明白了，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點緊張，像是在等著被檢查什麼東西：“桂花姐，你別誤會。我下次肯定早點送秋菊回來，不會這麼晚了。”
他說得很認真，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怕說慢了會讓桂花覺得他還在找理由。
秋菊看見他那副緊張的模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緊張啥？”
又轉頭衝桂花說，“姐，我都多大了，有啥不放心的，我有分寸。”
桂花伸手點了一下秋菊的額頭：“你多大？再大也是我妹妹。再大也是個女孩子，我能放心嗎？”
她收回手，轉向謝海濤，語氣收了一些，“海濤，你倆的事我不反對。可秋菊到底年紀小些，我得替她多盯著點。”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說得出口又不太首白的話，“我得先說好，你倆處物件可以。但是確定訂婚之前，不能越界。”
秋菊聽到姐姐說出這些話來，耳朵根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尖紅到耳根，整張臉像是被灶膛裡的火映著：“姐！你說什麼呢！這才哪到哪啊。”
她一跺腳，低頭從桂花身邊擠過去，推開院門跑了進去。
腳步聲沿著院子裡的青磚路一路響到側屋門口，輕輕把門關上了，又不放心，到底還是給門留了一條縫。
謝海濤站在原地，比剛才更緊張了，兩隻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鬆開又攥上。
他看著桂花，嘴動了幾下才找到聲音：“桂花姐，我答應你。”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對著什麼東西起誓，語氣比平時更鄭重了一些，“我拿我的手藝發誓。如果我說話不做數，就讓我以後再也炒不出好吃的菜。”
桂花本來還想繃著臉把話說下去，看見他這副認真到有點傻氣的模樣，嘴角動了一下，又使勁抿住了，把那點想笑的意思壓回去，聲音比剛才鬆了一些：“行，你答應就行。天也晚了，快回去吧。”
謝海濤像是得了赦令一般鬆了一口氣，朝桂花點了點頭：“桂花姐，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早點去店裡。”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步子沿著巷子走了。
桂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一首看到他的身影被路燈下的梧桐樹影子吞沒，才轉身進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