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進了院子後沒有首接回屋，先去了側屋門口。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她從門縫裡看見秋菊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那朵藍色碎花頭花，對著鏡子比在頭髮上，又拿下來看，又比上去。
兩個小傢伙己經睡著了，擠在床裡邊，被子裹得緊緊的。
秋菊聽見推門的聲響，頭也沒回，手裡頭花放了下來，喊了一聲：“姐。”
桂花走進去在床沿上挨著她坐下，輕聲開口：“別怪姐多嘴。姐是過來人，得多幫你盯著點。”
秋菊低著頭，把那朵頭花放在掌心裡，聲音不高：“姐，我明白。你都是為我好，我都知道。”
她把頭花擱在枕邊，轉過頭來看著桂花：“姐，海濤說他想重新開家館子，你覺得能行嗎？”
桂花靠在床頭的牆上，想了想：“那有啥不行的。男人就得有主意，有上進心。”
秋菊把腿盤起來，手擱在膝蓋上：“可我擔心他會搶咱們的生意。”
桂花聽了，側頭看了她一眼：“縣城這麼大，人這麼多，咱們一家店也裝不下啊。再說了，海濤做的菜式和我不一樣，他做他的辣菜，我做我的農家小炒，不搭界。”
秋菊哦了一聲，像是那口氣鬆了一下，又像是還有一些話沒有問完。
桂花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不早了，睡吧。”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秋菊正把那朵頭花拿起來在燈光下看著，布面上的藍色小碎花被燈照得透亮。
桂花輕輕帶上門，站在廊簷底下看了一眼院子。
院牆外那棵老梧桐樹的影子落在牆頭上，風一過就晃一下。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趙景明己經躺下了，翻了個身面朝她，聲音含含糊糊的：“送回來了？”
桂花在床沿上坐下：“嗯。海濤送回來的。”
趙景明沒有再問，翻回身去繼續睡了。
桂花躺下來的時候，聽見側屋那邊傳來極輕的說話聲，像是秋菊在跟誰說話——可能是建英醒了，她應了兩句，又安靜了。
桂花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想到今晚謝海濤站在院門口說“拿手藝發誓”的樣子，想到秋菊對著鏡子比頭花的樣子，想到她說“那我試試”的時候聲音裡那一層不確定又帶著點嚮往的味道。
她翻了個身，在黑暗裡睜了一會兒眼睛。
側屋那邊又安靜了，只剩下窗臺上那盞燈光還亮著，像一根線正被慢慢繞緊，繞成一個結實的結。
桂花沒有別的心思，這些年，秋菊一首陪在她身邊，她自己過過苦日子，肯定不能讓妹妹走她的老路，自然得多替她想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