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謝海濤的鋪子一天一個樣。
門頭重新刷了白漆，捲簾門換了新的，牆角那層灰被鏟乾淨了，地面也拖得能照見人影。
灶臺是新砌的，磚縫抹得平整，灶膛裡還沒燒過火，但鍋己經擺上去了。
靠牆碼著幾張新打的桌子，桌面還沒上漆，木紋露在外面，用手摸過去能感覺到木頭的毛刺，但己經被砂紙打磨過幾遍，摸上去是光滑的。
他舅舅老劉幫了他好幾天。老劉在菜市場管了半輩子攤位，認識的人多，幫謝海濤張羅了不少東西——灶具、碗碟、調料，連掛招牌的釘子都是他釘上去的。
老劉幹活利索，不愛說話，扛著梯子掛招牌的時候頭也不低，嘴裡叼著煙，招牌掛好了他才把煙拿下來：“行了，接下來就好好幹。”
謝海濤站在梯子下面仰著頭看那塊招牌，紅底白字，寫著“香迷糊辣菜館”。
字是他自己寫的，筆畫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寫得用力，橫平豎首的。
秋菊那天下午也在，她蹲在灶臺邊擦新買的碗碟，洗得乾乾淨淨的，碗底朝上碼在案板上，碼了一排又一排。她幹活的時候不愛說話，蹲在那兒一蹲就是一下午，灶臺邊上的灰被她擦了三遍。
開業前那晚，謝海濤做了一桌子菜，邀請桂花一家、玉蘭一家，還有李菊花。
地點就在他新店裡，桌子是新打的，凳子也是新的，桌上鋪著一張洗過的白布，邊角還沒完全壓平，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來又落回去。
秋菊天還沒黑就到了，幫著擺碗筷、擦桌面，又把新買的蔥和蒜碼在案板邊上。
桂花和趙景明帶著建英建歡進門的時候，建歡先跑進去摸了一下新桌子：“媽，這裡好辣，但是香！”
桂花在門口站了一下，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灶臺新砌的，鍋己經燒過了，鍋沿上還帶著剛炒完菜的油漬，屋裡瀰漫著辣油炒過之後的香味。
桂花走過去用手背碰了一下灶臺邊緣，泥己經乾透了，微微發著溫。
李菊花是最後一個到的。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頭髮重新梳過，站在店門口猶豫了一下，門開著，裡面的笑聲和碗筷聲從門裡湧出來。
她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桂花看見她進來了，站起來走過去拉住她的胳膊：“菊花姐，來了？”
李菊花被桂花拉進門，臉上還帶著一點不自在：“我……我來合適嗎？我跟海濤又不熟，怪不好意思的。”
桂花把她按在桌邊坐下來：“有啥不好意思的？海濤是我徒弟，我的手藝又是你教的。”
她頓了一下，嘴角帶著笑，“論輩分，你還是他師祖呢。”
李菊花被“師祖”兩個字逗得沒繃住，笑了一聲，擺了擺手：“什麼師祖啊，我教的是炒菜，他學的是你的醃蘿蔔，八竿子打不著。”
她說著又往後退了半步，“我還是不去了，羞死人了。”桂花拉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走：“哎呀，一起去嘛。他舅舅是菜市場老劉，你又不是不認識。都是熟人，沒啥不好意思的，別拂了別人的好意。”
李菊花被桂花拉著，嘴張了一下，想再推卻又沒說出話來，最後在桌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那……那我坐一會兒就走。”
謝海濤從後廚端菜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端著一大盤辣子雞，紅辣椒和花椒鋪了滿滿一層，油亮亮的，香味撲了滿屋。他把菜擱在桌子中間，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家趁熱吃，後面還有兩個菜。”
他又看見李菊花，笑著喊了一聲：“菊花姐，你來了。一會多吃點，別客氣。”
李菊花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看著桌上那盤辣子雞，端起來仔細聞了聞：“這香味正，辣子炸透了，花椒也夠味。”
謝海濤聽見這句，搓了一下手：“菊花姐是前輩，一會嚐了幫我多出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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