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負手站在一旁,渾濁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陳默放下鬥彩杯,又拿起那隻粉彩松鶴長春圖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和胎底。
「不光是三秋杯,這一箱子,全是高仿?」
陳默面上露出了一副大膽猜測的模樣,詞條的便利之處就在於此,他看不出跟腳的東西能一眼斷真假。
正如眼前這批貨,他的水平一時間很難看出問題,可有詞條提前給出正確結果,再倒推就好辦了很多。
老劉頭眼神有些詫異:「怎麼看出來的?」
「胎土,釉色,畫工,全是照著清宮舊藏來的,火候把控極準,外行甚至不少半吊子行家,一眼看過去可能都會當成真品。」
陳默斟酌道:「但是破綻也很明顯,成化鬥彩的胎質偏薄潤,這隻仿品胎骨略沉,釉面火氣雖然被做舊壓了下去,可細看還是少了幾分舊瓷的溫暖包漿。」
「更為關鍵的是,落款,形制,全是照著民國時期頂尖仿匠的路子來的,不是新仿,是幾十年前的老仿!」
頓了頓,陳默最後補充了一句:「還有『氣韻』,這批東西的味兒不對,老東西不是這個味兒。」
老劉頭渾濁的目光裡,難得露出了一抹讚賞。
「氣韻?好眼力,你小子可惜了,如果早個十年八年,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陳默聽著也不害臊,反正詞條也是他的,關鍵時候不就是用來裝逼的。
只是順著話茬兒:「現在晚了?」
老劉頭眼角餘光瞥了眼劉七:「練武不能太早,身體開發過早的缺點就是個子長不高,如果有機會接觸武傳世家,你就會發現,這些高手很難有超過一米七的,像你這樣的太晚也不行,勤能補拙是說給鬼聽的,根骨定型,為時晚矣。」
陳默看向劉七,對方的身高能有個一米七二左右,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我十二歲開始泡浴,十四歲站樁,十七歲過後才開始真正習武,師父說的在我這兒不適用。」
陳默啞然,合著站樁就站了三四年,這放後世,沒幾個能受住這份枯燥。
「劉師傅,七哥來之前說這箱子是有人打算放瑞寶齋陷害我的,您是怎麼提前知道的?」
老劉頭嘆了口氣,沒有直接挑明:「這一箱子,全是民國三十三年前後,京城一幫仿瓷高手攢出來的東西。」
陳默聽著一震,心裡有所猜想。
1944年,這個時間節點可就太敏感了,很難讓他不會產生聯想。
「民國三十三年,小鬼子在太平洋戰場上一敗塗地,國內兵力早就空了,儘管那些極致的軍國主義叫囂反撲,其實內部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當時北平城裡的日軍,表面上還張牙舞爪,暗地裡早慌了神,都在準備後路。」
老劉頭緩緩踱步,繼續道:「他們知道要敗了,佔了華北這麼多年,搜刮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早就堆成了山,他們會好心給咱留下?」
「不會!」
「就是寧可毀掉,也不可能留下,當時日軍華北駐屯軍的文物搜刮班,打算用高仿品,替換掉真文物。」
陳默聽得凝神,儘管他敢往這方面聯想,可畢竟不是親身經歷者,很難知曉這些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