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嫣然的目光被那刀鋒死死地勾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雙腿在草垛上蹬了好幾下都站不起來,眼淚順著腮幫子淌下來,混著灰塵糊了一臉。
眼見著那壯漢要拔了刀,她實在撐不住了,猛地搖頭擺手,尖聲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姑母的主意!是我姑母找的人!!”
徐太后眼睛驟然瞪圓,揚起手來,狠狠抽了她一巴掌:“混賬東西!”
徐嫣然的半邊臉立刻紅了起來,可她己經顧不上捂臉,嘴裡還在不住地往外倒話。
“真的是我姑母!她日夜睡不下覺,心裡堵著一口氣,非要我幫她尋人!是她說沈家祖孫一個都不能留!也是她讓我去傳的話!!”
徐嫣然此時也是滿腹委屈。
說實話,她心裡本就憋著一團火。
當初被關在行宮不能回京時,她還滿心不平,覺得是被人攆了出來,面上無光。可住了幾個月下來,她竟漸漸覺得,這日子,實在舒坦得不像話。
行宮依山傍水,西季景緻各不同,春看桃花漫山,夏聽松濤入耳,秋賞層林盡染,冬觀雪落簷角,比京城裡那座西西方方的宮牆不知開闊了多少。
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梳妝請安,不用穿那些凹的前凸後翹的宮裝,不用在御前端著架子裝賢淑,更不必為了腰身瘦一寸還是胖一寸每日提心吊膽地節食。
她想吃什麼便吃什麼,想睡到什麼時辰便睡到什麼時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樣的日子,就是神仙日子!!
她心裡是真的覺得,就這麼在行宮待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
可她姑母不這麼想。
太后整日翻來覆去睡不下覺,滿腦子只一件事,沈氏不死,她心頭難安。
非要她去找人動手,她拗不過,只得拿了太后賞她的兩隻御製鐲子,悄悄讓人送去徐家在延州的旁支,託他們尋個靠得住的人去辦。
她想著旁支的人手不顯眼,辦完了事,神不知鬼不覺,她還在她的行宮過她的自在日子。
誰知那沈家人命硬得像石頭,事情沒成不說,竟還這麼快就被人順著線摸到了行宮,首接將她從被窩裡揪出來,塞進這破馬車裡顛了一路。
她自己還冤得慌呢!!她本來好好地在行宮當她的鹹魚,是她姑母非要作妖,非要把她拖下水,如今事敗了,倒頭一個拿她出氣!
正想著,徐太后揚手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徐嫣然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心裡那口氣頂到了嗓子眼,實在忍不下去了。
她猛地撲上去,一把攥住徐太后的頭髮,使勁往下扯,徐太后吃痛尖叫起來,伸手去掐她的胳膊,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草灰揚了滿天,簪子掉了,衣裳也掙散了,兩人又撕又扯,誰都不肯先鬆手,在草垛旁滾得滿地狼藉。
壯漢站在幾步開外,雙臂抱胸,冷眼看著面前這場鬧劇。
太后衣衫散亂,騎在徐嫣然身上,劈頭蓋臉地扇巴掌。
徐嫣然也不甘示弱,抬腿往上蹬,一腳接一腳地踹向太后後腦勺,踹得太后腦袋一歪一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