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燁迎著大長公主那道幾乎要淬出火來的目光，不閃不避，又將方才那句話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末了還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他那副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皇姑母，侄兒方才不過是同您說笑呢。”
他往前踱了半步，“只是，若天下人真翻起舊賬來，那可就不只是這一樁事了，誰不知道皇姑母自開府後就到處蒐羅樣貌出眾的男子入府？那些無辜被牽連的人，可不止一兩個。侄兒這也是為您著想，畢竟您是皇室中年紀最長、資歷最老的宗室，名聲最要緊，您說是不是？”
蕭令儀自過了三十歲後，最恨旁人提她年紀。
此刻被蕭景燁當著滿殿人的面拿“年紀最長、資歷最老”來堵她的嘴，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在袖中攥得指節泛白，幾乎要親自起身去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兒。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蕭綿綿已經往前邁了半步，側身朝向蕭景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懇切。
“皇上，母親雖為宗室公主，但若以強硬手段強取民男，確實不該。綿綿懇請皇上，看在今日綿綿所立之功的份上饒過母親這一回。”
殿中靜了一瞬。
蕭令儀：“？！”
她氣的心頭狂跳！這個逆子，這是要坐實她的罪名不成？！
蕭景恆看了蘇清淵一眼，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哎，皇姑母也是性情中人，從前的事，便不追究了，只是往後，莫要再如此了。”
他目光轉向蕭令儀，又像是在對殿中所有人一併開了口。
“林小公子雖出身不高，卻是我阿弟的至親。日後若再讓朕聽到有人在私底下議論林縣君的舊事，朕定不輕饒。”
他這話說得帶著一道不容轉圜的分量，蕭令儀即便再有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狠狠剜了蕭景燁一眼。
她隨即站起身來，面向蕭景恆微微欠身，語氣不冷不熱：“本宮先回了。”
話未落地，人已轉身離座，衣襬帶風，像是這道殿已經多待一刻都會讓她不適。
蕭寧遠緊跟著起身，朝蕭景恆行禮後，目光深深地看了林照雪一眼，隨後快步跟上了蕭令儀的步子，衣襬消失在殿門外。
殿門重新合攏，蕭景恆與沈音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輕輕吐出一口氣。
蕭景恆搖了一下頭，心頭滿是無奈。
皇姑母到底是大虞宗室中資歷最老、身份最尊貴的宗室女，別說旁人，便是他自己，幼時見了她，也能覺著她身上有種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沈音也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轉向蕭景燁，像是在斟酌著措辭，片刻後才開口。
“離王若無事，便先退下吧。”
蕭景燁胸口那股氣堵得實在難受，像是一鍋已經燒滾了卻沒人掀蓋的水，悶在裡頭來回翻湧。
他掃了一圈殿中眾人，心裡默默將這幫人逐一掂量了一遍，除了蕭綿綿，旁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擺設，連句囫圇話都遞不上來。
他正預備再翻個白眼，把那股悶氣順著眼皮一併翻出去，蕭綿綿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她微微偏頭看向沈音，溫聲道：“阿姐，表兄他沒長嘴，你有話但說無妨。”
沈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原以為這趟蒙州之行不過是公事往返，卻未料到蕭綿綿與蕭景燁之間，竟已能替彼此開這個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