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見。”
“回去後,我替你回絕了便是。”
徐嫣寧點了一下頭,她閉著眼,心裡卻清楚地浮起一幅畫面。
天工坊的院子,日頭從簷角斜斜地落下來,灑在青磚地上,幾隻雀兒正落在牆頭,習慣了這裡的聲響與笑鬧。
她在這裡教孩童識字、替姐姐抄經文、與姐妹們一處用飯,每日都有話可說,有人可聽。
如今她膝下還養著一個半大的孩子,日日跟在她身後,這些細碎的聲響,像一片片被風攏在一起的葉子,每一片都剛好落在她手邊,不需要踮腳去夠,也不必擔心風把它們吹散,她從未覺得日子如此妥帖過。
若是叫她回到那座高牆圍著的舊宅,回到那個連腳步聲都像被壓扁的院落裡,她光是想想,便覺得喘不上氣。
說來也荒唐,她離家半年之久,家中竟無一人來尋過她。
母親明明知道她就在天工坊中,卻連一句口信都不曾遞來。
兄長有幾分蠻力、腦子卻簡單,與長姐並無二致。
她不覺得兄長會替她挑什麼良人,他不曾真正問過她想要什麼,大約也不會問她....
如今兄長說要帶她回蒙州,她大約能猜到那背後的打算,無非是嫁人、相夫、教子,守著四方院牆,過完一眼望得到頭的一輩子。
她不想。
更何況如今她的姐姐、她的姐妹、她日夜相伴的這些人都在這裡,她如何能拋下這些,獨自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苦寒之地,守著一方小院,過上一輩子?
她不願。
蕭綿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溫聲哄了好一會兒,才將徐嫣寧那道已經泛紅的眼角慢慢哄了回去。
見她神色緩過來了,便換了話頭。
“說起來,你依妹妹和裴二公子,是怎麼回事?”
徐嫣寧一聽這話,眉間那道剛被撫平的褶皺便又被笑意代替了。
“前陣子天工坊活兒多,我們幾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柔兒便說她婆母府上有一位手藝極好的手法嬤嬤,邀我們幾個隔三差五來鬆散鬆散。”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那嬤嬤手法確實不錯,我們便常來。有一回做完推拿,正打算走,偏巧路過裴二公子住的院子,聽見裡頭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響。”
“我們原打算繞道走的,偏依依好奇,非說沒見過人在家中耍雜耍的,一定要去看看。我們幾個不放心,只好跟著她一道。”
“那裴二公子當日正穿著一件短衣練力氣,倒也專注,並未察覺我們走近,可他一個發力,將十塊鐵塊一口氣舉了起來時,被那力道一衝,衣裳竟撕拉一聲,崩開了一道口子.....”
“依依沒忍住,當場便笑了出來。”
“那裴二公子羞憤難當,從此便與依依結了仇,往後只要兩人碰面,總要夾槍帶棒地吵上幾句,誰也不肯先低頭,硬生生成了一對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