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帳篷外風颳得像刀子削鐵皮。江遲是被冷醒的——不是凍的，是有人碰了他後頸，指節冰涼，帶著硝煙味。
他沒動，右手己摸到枕下的炊事勺。勺柄磨得發亮，裂紋處還沾著幹粥渣。
“別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
江遲轉頭，看見周啞蹲在帳篷角落，背對著月光。他沒穿大衣，只套了件單薄的軍裝，左肩縫著半截繃帶，血跡幹成暗褐色。他手裡攥著一根炭筆，指節發白。
牆上有三道炭痕。
三個字：對不起。
江遲猛地坐起，一把拽住周啞的衣領，力道大得把對方整個人提離地面。周啞沒掙扎，腳尖懸空，眼睛首首盯著他，眼白裡全是血絲，淚珠滾下來，砸在江遲手背上，溫的。
“你他媽——”江遲喉嚨發緊，話卡在胸口。
周啞沒答。他用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個鐵盒。鐵皮鏽得厲害，邊角捲起，像被火燒過又踩過。盒蓋一開，一股焦糊味飄出來。
裡面是半本手冊。紙頁燒得參差不齊，邊角捲曲，像被誰咬過。封面是軍校通訊科的徽記，褪了色。扉頁上，一行字用鋼筆寫得極重，墨跡暈開：
“江遲，若你看到這個，我己不是你朋友。”
江遲的手抖了。
他記得這字。那是他大三那年，周啞在宿舍裡寫給他的。那天他剛拿到爆破設計第一名，周啞喝多了，醉醺醺地把這本手冊塞他手裡，說：“你要是哪天不認我了，就拿這個砸我。”
他沒砸。
他以為周啞死了。
“我被俘那天，他們用烙鐵逼我交名單。”周啞開口，聲音輕得像風颳過枯草，“我交了八個。沒交你。”
江遲沒鬆手。
“我藏了這本手冊，燒了半本，留了半本。”周啞的喉結動了動，“我每天聽敵軍頻道，等你死的訊息。等了三年。首到今天，冷梟在加密頻段裡說——”
他頓住，嚥了口唾沫。
“他說：‘江遲還活著，他比誰都記得我們。’”
江遲的手指鬆了。
周啞跌坐在地，膝蓋撞到帳篷樁，發出悶響。他沒喊疼，只是把手冊翻到最後一頁，撕下來，塞進江遲掌心。
那頁紙沒燒，是新撕的。紙面乾淨，只有一行手寫密碼，字跡歪斜，像在顫抖。
江遲認得。
那是冷梟的金鑰——軍校特訓時，他親手設計的“反向擾頻協議”。只有他和冷梟知道。當年他交出這個方案，被冷梟當眾誇為“天才的背叛”。
他當時以為，那是教官的考驗。
現在他懂了。
那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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